雖早前便歸置過一些,但如今是要嫁到王府,便有些不夠看了。
織作坊的繡娘進進出出,每日不是量就是裁。
鑲金頂翠的簪子置辦了一堆,蜀錦貢緞的料子買了一匹又一匹。
我娘每置辦一樣,我都要提醒買一些。
畢竟那世子爺子孱弱,保不齊便會像頭幾個一樣被我克死。
到那時,這些嫁妝豈不是白置辦了?
我娘聽完,兩眼一黑,險些昏過去。
清醒過來后,立馬在家中置個了安堂。
從那日起,除了歸置嫁妝,每日晨起黃昏,都要求神拜佛,盼著自己未來的姑爺不要死在我出嫁之前。
否則若是真了這個霉頭,我的婚事便再沒了指。
于是,為免母親煩憂,我每日都會派丫鬟去王府探聽沈無恙的近況。
出嫁前,每一日,我都要問上一遍:「夫君今日死了嗎?」
卻不曾想,這話不知怎的傳永平侯府。
03
半月后,我出嫁了。
原本不用這般著急,可我娘的意思是,我等的了,沈無恙等不了。
若是時間拉得太長,我還未出嫁沈無恙便死了,那我就難辭其咎了。
出嫁那日,母親一邊替我梳頭一邊掉眼淚。
我以為我娘只是不舍,便聲寬:「姑娘大了總是要嫁人的,日后我總有回來的時候不是?」
我娘恨不得打我的:「呸呸呸!好容易攤上個命些的姑爺,莫要再說什麼回來不回來。」
沈無恙雖病病歪歪的,可備婚的這半月到底沒出什麼差池。
比那些勞什子文武將都要強,可見是個命的。
紅妝綿延數里,一路吹吹打打,滿京城的人都來看熱鬧。
有風將細碎的議論聲吹進耳朵:「攤上陸家姑娘這麼個克夫的毒娘子,你說沈家的小世子能活幾天?」
「我猜最多一個月,那陸家姑娘便要守寡哈哈哈……」
都說沈無恙孱弱,他若是死在婚前,我最多克夫的名頭再加一層,了不起也就是上山包了頭發做姑子。
可若是我剛嫁過去他便死了,我豈不是要在王府替他守一輩子活寡?
我心中也有些打鼓起來。
卻沒想到,到了王府,與我拜堂的,竟是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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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座上端坐的夫人出聲打了圓場:「原是無恙子太弱,見不得風,便只能出此下策了,還諸位見諒。」
滿堂賓客嘩然,畢竟沈無恙雖然素日里總是久臥病榻,但也不至于用公拜堂。
看這架勢,難道那小世子已然病膏肓了?
我腦中思索一瞬,明白過來方才說話的婦人,便是沈無恙的繼母——宋氏。
原本是老夫人的族親,王妃病逝后才府做了填房。
聽聞也是個溫厚有禮的婦人。
可方才這一番話,口口聲聲說讓眾人見諒,卻未曾提及我這個新婦。
這難道不是在打沈無恙的臉?
見我并不上前,宋氏又聲道:「陸家姑娘可是有什麼意見?這原是無奈之舉,可姑娘嫁過來之前,也應當曉得無恙的子不好,如今又何必當著眾人的面王府沒臉呢?」
這一番話,便是在斥責我不知好歹了。
眾人投來質詢的目,小廝手中的公也嘶鳴著。
我著紅綢上前兩步,正要躬,卻聽見一片驚呼。
「世子,是世子來了……」
眾人驚詫的聲音中,我過蓋頭的隙瞧見一只云紋黑靴。
「勞母親多慮了,我自己的堂,還是我自己拜的好。」
宋氏的笑聲一滯,眾人注視之下只得讓人將那只公抱走。
在禮的唱禮聲中,我與沈無恙順利拜堂。
等敬完茶,我被牽引至婚房。
本以為沈無恙應當要在前廳宴客,可沒想到,還未等我坐定。
紫檀木門便吱呀一聲被人推開,珠簾被冷風裹挾,叮當作響。
隔著蓋頭,我依稀瞧見有人一步一頓走了進來。
然后,眼前忽然一亮,蓋頭被人挑開。
面前的年容貌清俊,姿欣長,一大紅的喜服更是襯得他眉眼瀲滟。
沈無恙半倚著木桌,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聽說夫人,日日盼著我早死早超生?」
我心中一,訕笑兩聲想要解釋。
卻不曾想被繡鞋崴了腳,竟直直的朝沈無恙撲了過去——
04
木桌被撞翻,燭臺也落到了地上。
而沈無恙被我整個摁在下,臉鐵青。
門外傳來云石驚慌的聲音:「夫人,可是出什麼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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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裝鎮定:「無事,倒了燭臺而已,明日再來收拾吧。」
可羅繁復,釵環滿頭,想要站起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掙扎了兩下,一個不留神,又被擺絆了腳,再次跌落在沈無恙懷中。
他悶哼一聲,有些許細碎的詞句從齒間蹦出:
「夫人這是見咒了我半個月沒死,今日是打算親自手了?」
我頭搖得像撥浪鼓。
許是被他一激神思清明了許多,又許是我掙扎出了竅門,總之是爬了起來。
可沈無恙還躺在地上。
我嫌寬袖拖地的婚服太繁瑣,便索了外裳。
我手去拉他,他也并未抗拒,半靠著我的肩膀,任由我將他扶到床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