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沈無恙，一字一句：「世子可曉得，這樁姻親，是婆母親自去宮里求的，并非我陸家主。」
沈無恙著茶盞的手一頓：「那又如何？」
「圣上并非不講理之人，且陸將軍征戰沙場多年，對朝廷有功，若是不愿嫁，想拒了這樁親事，圣上也不會強至此。」
「可我拒不得。」
沈無恙眉眼微皺：「什麼？」
「這婚，我陸家拒不得。」
「世子應當聽說過，我命中克夫，已經克死了三任未婚夫，如今若是拒了這樁婚事，便再也說不得一樁親事，只能包了頭發上山做姑子去。」
「世子雖病弱，但我能嫁過來，也算是為自己爭得一分贏面，不是嗎？」
沈無恙沒想到我會如此答，徹底楞在了原地。
我平角站起，平靜開口：「所以世子方才有三件事說錯了。」
「第一，昨日的酒中我并未下藥，第二，我比任何人都想世子活著。」
「第三，世子方才說您是跛足殘缺之人，這句話不對。」
「白璧微瑕雖是人生憾事，但人活一世，未必能事事圓滿，只要品端正，能為妻兒撐起一方天地，那便是頂天踵地的好兒郎。」
我頓了頓，端起桌上的湯藥。
「這藥是我的婢親手熬的，未經他人假手，世子可要喝？」
日頭從珠簾里鉆進來，綽綽的落到地上，恰似沈無恙的目。
晦暗不明。
好半晌后，他才接過那碗湯藥，一飲而盡。
「陸有慧，我只信你這一次。」
07
盯著沈無恙喝了藥，我便獨一去了婆母宋氏院中。
原本新婚第二日，應當是沈無恙跟我一同去敬茶請安的。
但他如今病病歪歪見不得風，便只能我自己去了。
正廳中圍坐了一圈婦人，二房三房的眷都來了，過年一般的熱鬧。
宋氏就被簇擁著坐在正座上。
今日換了素的裳，依舊是溫婉和順的模樣。
見我進來，立時就笑得眉眼彎彎：「好孩子，快進來，別傻站在門口吹風了。」
我笑笑，不著痕跡的避開想要拉扯我坐下的手。
接過丫鬟手中的茶盞，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
「兒媳陸氏，請婆母安。」
宋氏接過茶盞，眼角眉梢都是慈和順：「我的兒，快些起來，跪久了傷子。」
Advertisement
二房的夫人張氏見往我腕上褪了只鐲子，「呀」的一聲輕聲了起來。
「這鐲子是當初府時王爺所贈吧，瞧瞧這品相，這種水，嘖嘖嘖，大嫂嫂當真是大方。」
三房的主母李氏也暗自咂舌：「都說嫂嫂素來疼無恙，果真不假，連這麼好的鐲子都給了老大媳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我若是不說些什麼倒顯得不知好歹了。
「婆母如此待我，兒媳實在是不知該怎麼報答了。」
我斂下眼睫，也想灑兩滴熱淚，可了半天都不出來。
好在宋氏并未在意：「一家人談什麼報答不報答，且不說無恙這孩子自懂事，單說我從前與夫人同姐妹，便是應當拿你們當親生骨來疼的。」
說到最后，又著帕子摁起了眼角。
我腦中一滾，便明白過來，口中的夫人，便是從前的侯夫人。
也就是沈無恙的親娘。
李氏聞言連聲附和：「可不就是親骨嗎？當初大雪封山，若不是嫂嫂舍……」
「好了。」宋氏沉聲打斷，頭一遭神有些僵。
「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有什麼好提的？」
二房三房面面相覷，不再言語。
原本熱鬧的廳中頓時安靜下來，我適時站起告退。
「夫君應當到了喝藥的時辰了，兒媳先行告退了。」
宋氏淡淡點頭，早不復方才溫和婉的模樣。
這陸家人，變臉一個比一個快。
等走出了主院，云石才不解的問我：「還未曾陪老夫人用早膳呢，夫人怎麼就走了？」
「你瞧著們方才是想與我一同用早膳的樣子嗎？」
云石一滯，目落到我手腕上。
「奴婢瞧著，老夫人待夫人您還是極好的，否則也不會送這般貴重的鐲子，種水這樣好的鐲子奴婢還是頭一回見呢……」
那蠟黃玉的鐲子一指，日落在上頭，湖水一般的輕，若是細嗅，還能聞到一約的香氣。
東西的確是好東西，但人……
「可不是嗎？婆母待我這樣好，我當真是不勝歡喜。」
我含笑應答，假裝沒有瞧見閃的人影。
果真是春日了，這府里的促織，當真是不呢。
Advertisement
08
回到扶風院后，我將院子里的使都換了一遭。
云石嚇得不輕：「夫人剛嫁過來沒幾日便如此行徑，豈不是要落人口舌？」
的擔心并不是毫無道理。
滿京城的貴們在閨閣中所學的都是婦德婦容，為妻者需孝順婆母，伺候丈夫，不得頂撞長輩，特例專行。
如我這般獨斷的行徑，實在是于孝道不合。
果然，傍晚時分，主院便來人問話了。
那張婆子是宋氏房之人，也跟一般生了副和善面孔，張便是一番苦口婆心的話。
「聽說夫人今日將院子里的使都換了一遭，老夫人擔憂不已，生怕侯府怠慢了夫人，這才我老婆子走一遭，不知們是哪里做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