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越說越不像話,父親瞧見沈墨行,連忙厲聲:「休要胡說八道!」
「你可知這是說好的親事,怎麼能因為一句不想便說退就退,更何況淑云一個兒家,若是被退婚hellip;hellip;」
「父親說得對,但若是雙方都不想呢?」
阿兄話里沒多尊重,轉頭看向沉默的沈墨行:
「沈公子,你以為?」
沈墨行聞言抬眸,只是一眼,也僅僅一眼,我們便知道,對方都重生了。
明明是上一世最為親近的枕邊人,這一世,一人躊躇不前,一人松了一口氣。
我順勢而為:
「沈公子自有良配,如今高中狀元想來也瞧不上我這淺薄之人,即是來退婚,便擇日不如撞日吧。」
「墨行,你真的?」
父親不可置信。
沈墨行只看著我,我卻在說完這些話之后,低著頭專心看著地板。
良久,他結微:
「是。」
我不知他猶豫這麼久干什麼,但好在,他答應了。
我父親徹底死心。
可才不久之前,他與沈家人說親時,沈家人還保證過只我一人,家中無通房亦無妾室的。
更保證娶我之后,更是珍之如玉,絕無二心。
當初信誓旦旦說出的話,現在又被當事人以心中已有良配推翻。
「嫡母在說下這門婚事時并未與沈某商議,這才釀了誤會。不瞞大人,沈某有一侍,陪著沈某多年,沈某不愿負。」
沈墨行一字一句,他重生而來,趕在了前世阿楚遇難的前一刻將人救起。
上輩子,若非阿楚已死,他也不會娶我,如今阿楚未死,我自然該是被舍棄的選擇。
知道是這個結局,可是聽見這個回答后,我還是自嘲地笑了笑。
人人都說他沈墨行重重義,但誰又來為我訴一句不公?
他說他與阿楚葬在一起是因為他的阿楚害怕。
卻怎麼不想想,他這句話說出來時,我這個未亡人會多大的笑話?
起初,我以為兒子會為我說話,可被沈墨行這個父親心培養的兒子只是皺眉看著我:
「父親對娘好了一輩子,唯一的憾便是這個,娘何必如此善妒?全父親一次又如何?」
他大大辦地安排沈墨行和阿楚的合葬,讓我了全金陵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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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當天,我早已暮年的哥哥提著鞭子了他一頓。
大手一揮便將我接回府中:
「他沈墨行是個負心漢,還生了一個和他一樣的孬種!你休要以為我妹妹后無人!非得賴在你們沈家不?」
「笑話!我將軍府家大業大,還養不起一個妹妹不!」
同樣,這一世聽見沈墨行這番話的阿兄也沒忍住沖上去揍他:
「好你個王八羔子!老子的妹妹天下第一好!你算是個什麼東西!自己婚事都做不得主,早去哪兒了?!你那嫡母能瞞一時卻瞞不了半個月,如今好了,親都訂了你才來退,如此辱于,看我怎麼揍你!」
我到底只是想退婚,不是想鬧出人命。
見此連忙想要上前阻攔,奈何阿兄一個大老,一個拐肘差點沒讓我倒地就睡。
之所以沒,是因為后被人扶了一把,傳來一聲輕笑:
「行了,景瑜,若是將人打死,你妹妹的婚可就退不該守寡了。」
我下意識看過去,那只扶過我的手已經收回,只看得見半張含笑的側臉。
覺到我的視線,自得朝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猛地收回目,心跳快了半拍。
心想,哪兒來的人,孟浪得很。
4
最后,沈墨行還是沒被打死。
傷得不重,但也不輕。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在迫不及待拿回那封婚書要走時,聽見沈墨行道:
「你便如此不愿多與我待一刻?」
「淑云,我知道是你。」
我頓了頓,回頭:
「沈公子何出此言,你既已重活一世,想來也該好好守著你的阿楚姑娘了,何必再多顧其他?」
「既是如此,那我全你,你也全我,此后便是陌生人了。男大防,沈公子又要我待到何時?」
「這事若傳出去,你已有要娶的心上人自然無礙,可我卻并未婚嫁,又該如何自?」
「我并非那個意思!」
沈墨行語氣微促,眼中閃過愧疚:
「我、我也并非真的不喜你,上一世,最開始我的確對你不過責任,但多年相伴,我hellip;hellip;」
我一驚,還沒等他說完就立馬打斷:
「你這麼說,是并未將那位阿楚姑娘救回來?」
他張了張口:「阿楚已經好了大概。」
那還費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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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他還想兩個都要,盡齊人之福不?
我收拾了收拾心,認真地與他說了最后一句話:
「沈公子,前塵往事已散,前世你雖心中有人,但除了合葬之時讓我丟了面,其余并未虧待我,這一世,你被阿兄打了一頓,也算是兩清了,我們都放下吧。」
他頓了頓,良久:
「好。」
輕輕地:「再見。」
再也不見了。
我推開門,心里想。
5
金陵很小,小到前世我和沈墨行居然就這麼遇上,糾纏困住一生。
金陵也很大,大到緣盡散時,無論多刻意,都遇不上了。
我抱著那封婚書,飛奔著想要去找阿兄。
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婚書飄落在地,被他踩在腳下。
還碾了碾。
始作俑者卻仿佛什麼都沒做,穩穩將我扶住,聲音帶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