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剛死,我還在這里睡。一個人,有點害怕。」
「有天睡到半夜,我爸把我拎起來,丟到隔壁,跟我說,以后不準進這間屋子。」
「我知道是因為他要帶人回來睡覺。」
「隔壁西曬,很熱的,我有天都熱得吐了。」
「不過,」朝我們狡黠地一笑,「只要他不在家,我就來這邊睡。」
從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舊服給三妹、四妹穿。
三妹第一次用花灑,覺得很新奇。
主提出先給四妹洗,然后再自己洗,玩個過癮。
兩人在浴室里笑得咯咯的。
二妹拿出一包裳。
說:「姐,這是我媽的。從前換季的時候,洗得干干凈凈收起來的。」
聲音低下去:「姑姑說死人的東西留著晦氣,全燒了。這一包是我藏在床底下的。」
我拿了一件 T 恤。
很高興:「這個還是我陪媽媽買的。姐,你穿肯定好看。」
眼前又飄過文字。
【哎,鼻子酸酸的。二妹好乖。】
【看墻上的獎狀,今年的,二妹是好學生。】
【們也不是為了混而混。】
【對神小妹改觀了。】
【其實二妹也不能算神小妹。】
我撇撇。
呵,你們現在知道了?
抬頭看鏡子,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彎了角。
從家里逃出來后,我眼前就能看見文字。
大多是涼薄的嘲諷,預估我逃學離家,注定悲慘的下場。
今天總算到一點溫,還是沾二妹的。
大家全洗過澡,橫著躺在大床上。
蚊香在床腳靜靜燃著,久違的氣味。
三妹在席子上手腳,嘆道:「真舒服,好像神仙啊。」
「其實我爺爺熱死那年,扶貧辦給我家裝了空調的。」
「他們剛走,我姑姑就找人上門拆了。賣了八百塊。」
二妹扯開巾被:「我媽說至要蓋住肚臍眼,不然會著涼拉稀。」
四妹像小貓一般蜷在我懷里,已經睡著了。
咻咻的鼻息輕輕噴在我胳膊上。
4
四妹是大妹來的小孩,才三歲。
起初是有天,大妹找到我。
氣呼呼地罵道:「今天到一對傻缺。」
「男的盯著我大看,我瞪回去,的就罵我貨。」
「關我什麼事,怎麼不罵男人啊。」
我安了。
隔幾天,又來找我,神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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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剛才又看見那個的了,反正閑著,我跟蹤了。」
「就住學校后面的巷子里。」
「好可怕,屋子里有個小孩,不聲不響地蜷在地上。」
「嫌孩子擋路,直接踢了一腳。」
大妹吐吐舌頭:「好慘,至以前我爸媽對我很好。」
我問還記不記得門牌號。
撓撓頭:「不記得了。」
又過些日子,我正在茶店兼職,一臉興地在外面等我。
等我摘了圍,下了班,將我拉進小巷子里。
我只瞥了一眼,腦子就炸了。
舊席子上坐著二妹三妹。
兩人中間是一個臟兮兮的小孩。
我氣得語無倫次:「沈雨薇你是不是腦子有坑啊,好日子過夠了想蹲管所了是吧,你小孩!」
沈雨薇說:「姐,我以為你上次問我門牌號就是這個意思。難道不是嗎?」
「是你個大頭鬼啊!我是想找婦聯舉報不是你把孩子出來啊!這個是小孩不是你上次的小黑貓!」
我覺得自己頭頂上噌噌冒火。
小黑貓卻剛巧蹭到我腳邊,尾閑閑拂過我腳踝,琥珀眼珠好奇地盯著我。
沈雨薇蹲下,一把撈起。
「小黑你回來啦,讓我親親,你是誰家的小黑呀~哦~你是我的小黑呀~」
「你脖子上的傷口都長好了,真好啊~」
小黑喵嗚一聲。
我直接氣笑了。
二妹忽然道:「姐,這個孩子好像聾的,跟說話沒反應。」
三妹猛地拍掌。
小孩了下子。
三妹道:「不聾。」
「就是從小沒人理,呆掉了。」
關娣說著,從地上撿起小孩吃的米糕。
我趕拍掉:「嘿,你干嘛呢,又忘記上次拉肚子了?」
在街上混,最怕的就是生病,偏偏關娣什麼都敢往里丟。
給這麼一打岔,我忽然覺得好疲憊。
在茶店站了一天,本來也到極限了。
我順勢坐在席子上。
歇片刻,踹跟前擼貓的沈雨薇一腳:「喂,我們得把孩子送回去。」
沈雨薇瞪大眼睛:「會死的。」
「不送回去,等著媽報警然后警察來抓我們嗎?」
我一錘定音:「先送回去,然后向婦聯舉報。」
當晚,三妹牽著孩子躲在角落,我和沈雨薇先去探聽消息。
窗下,聽見屋里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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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兒真不見了,不是你藏起來了?」
「我藏干什麼。」
「嘖,真可惜,剛給買了條新狗鏈。你說,給屎吃不吃?可以在網上直播賺點錢。」
「嘔。你真變態。」
「呵,我變態你還我?」
屋里很快響起聲浪語。
沈雨薇轉頭看我。
紅著眼,臉像被人打了一拳,扭曲著。
我嘆口氣,離開了窗子。
後來,人并沒有報警。
偶然間,我聽到街上人指著的背影說閑話。
原來孩子生父不詳,是出門打工懷上的,人沒有父母,又懶散,如今就靠跟不同的男人廝混過日子。
本沒有半點母親的心腸。
5
街上開了連鎖茶店,我兼職的那家小店很快關門大吉。
賣炸串的阿姨臨時喊我幫忙,說給我三十塊。
下午在小學門口賣,晚上把車推到高中門口,做晚自習下課后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