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初中收廢品,三車翻了,把我在底下。」
「過路的學生一個勁笑,是你和你爸爸,把車抬起來的。」
「你們還拿五十塊錢,找我買了幾本書。」
「我這才知道,書有書的價。所以留個心眼,攢起來慢慢賣。」
「上次有個男人三塊拿走一本,他說,掛到網上,轉手可以賣三百,他笑我吃大虧了,可我哪里懂?」
靜姐朝我眨眼:「你有文化,咱倆合伙,賣了錢一人一半。」
始終沒問我家里出了什麼事。
大概什麼都知道。
畢竟,在這座沉悶落后的小城,流言是許多人的神養料。
就像我本沒去打聽,便很快知道靜姐早年結過婚。
丈夫家暴,被失手殺了。
從監獄出來后,跟了個廢品收購站的老闆,老闆得癌癥死了,這里便歸。
許多人背后說是廢品站西施,憧憬著將人和產業一并拿下。
卻如泥鰍一般溜,陸陸續續有人,但不要歸宿。
7
隔天,我從舊書堆里先整理出一批中小學必讀名著,拿去學校門口賣。
薄的五塊,厚的十塊。
用紙板寫上價格,清清楚楚。
趁著家長接孩子放學的人流高峰,賣得很好。
這小學頗有幾個難纏的小鬼頭。
先前知道二妹沒有媽媽,也欺負過二妹的。
其中一個路過,果然故意腳踢我攤子,還做鬼臉。
我立刻攔住他媽。
人在電車上瞪我,聲道:「干嘛?臭擺小攤的,我舉報你。」
我滿臉堆笑,從腳邊袋子里出一本數學練習冊。
「姐,看你好面善,這個送你。」
再刁蠻的人都相信自己看起來是好人。
人一點也不疑心,接過東西,嘩嘩翻到后面。
練習冊一個字沒寫,幾乎是全新的,定價三十呢。
笑逐開:「啊呀,真是,多不好意思。」
一邊把東西往車筐里塞,一邊朝認識的人吆喝:「你們來呀,這里的練習冊好便宜哦。」
托的福,一袋東西都賣了,多賺了一百五。
許多家長還給我電話,囑咐有便宜的資料就直接聯系。
小男孩氣得直拽他媽的領,他媽煩了,轉頭朝他腦門上給了一記栗。
其余的熊孩子老遠便風而逃。
Advertisement
幾天后,二妹班里開家長會。
爸爸一貫不去。
我找靜姐借襯衫,半,披著長髮,扮一個年的表姐。
家長會結束,我主和旁的家長們寒暄。
熊孩子們認出我是那個一言不合就胡送練習冊的人。
一個個咬著手指呆呆看我,大氣也不敢出。
我在心里暗笑。
賣完小孩書,我又找出一批推理小說,青春言,拿到夜市擺攤。
炸串阿姨熱心地和邊上人打商量:「孩子賺點生活費,幫幫忙。」
賣橙的大叔拖著殘疾的腳,挪出一塊地方給我。
他慷慨地把燈也朝我這邊牽。
收攤時,他問我有沒有《水滸》,話剛出口,臉便紅了,憨笑著撓頭,道:「我很喜歡看電視劇。小時候家里窮,只看見人家有這書。不知道現在貴不貴的?」
我說:「您等著。」
回到小屋,我找出一套品相最好的。
上下兩冊,裝本,人民文學出版社。
用袋子裝好,隔天帶給他。
他非要給錢,我就收了十塊,拿這錢買了他的橙,給三妹四妹喝。
賣完一波小說,我又賣功學,心靈湯和養生菜譜。
這些種類,我只撿九新的拿出來,價格也定得更高。
同時也賣一些冷門的好書,散文歷史社科等等,品相差一點也沒關系。
遇見幾個中年男人,問我看不看書,背著手給我講一大通讀書改變命運的道理。
結尾都是回憶他們自己的榮往事。
我一開始還很給面子地頻頻點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很快發現,話越多的人越摳。
反而是靦腆的書蟲,不聲不響就挑走一摞書,也不還價。
我投桃報李,為他留心類似的書,這人便常來攤子上淘。
一邊擺攤,一邊自學,我度過一段安定日子。
見解不出來的數學大題,書蟲大哥順手一指點,便懂了。
他似乎是個博士。
大妹和小黃在一家私人餐館做服務員。
好吧,在沈雨薇的一再要求下,我已經答應用小黃的本名「劉宇」稱呼他。
劉宇是個孤兒,十多歲便走上社會,自己想辦法找飯吃。
一頭黃是先前在理發店學徒時,跟同事互相練手染的。
對方是一頭紅。
小城經濟不景氣,小黃和小紅頭上的還沒褪,店鋪就關門大吉,還坑了他們兩個月的工資。
Advertisement
如今,小黑可是沾了沈雨薇和劉宇的,每頓有魚或,吃得肚子圓圓,皮也變得油水亮,起來像緞子。
吃魚的時候,劉宇愣是能替小黑把細小的刺全挑干凈,他說自己從前養的一只貓,就給魚刺卡了嗓子。
二妹乖乖上學。
在三妹的保護下,早就走出被霸凌的影,績也回到中游。
有空的時候,二妹教三妹認字,規定每天在田字格簿子上寫滿兩頁。
三妹很快學會看公線路圖,常牽著四妹的手來幫我收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