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高考轉眼即到。
報名條件并不苛刻。
離開家時,我走了戶口本。
我媽稀里糊涂過日子,也許都不知道東西被我拿走。
同等學力證明也順利地開到了。
第一天,我在考場外遇見吳墨。
很驚訝:「喬妍,你來干什麼?」
「如果是想要課本和資料,你來早了。」
我并不理。
考完前幾場,卷子沒有想象得那麼可怕。
最后一場開考十分鐘,眼前忽然又飄過文字。
【天啊,四妹被人渣哄進巷子里了。】
【真讓人揪心,還這麼小。】
我怔了片刻,舉手道:「老師,我要卷。」
匆匆趕到現場,我抄起一塊磚,狠狠拍向男人。
男人猝然倒地。
我看清他冠楚楚,戴著金邊眼鏡,和某個人一樣,人面心。
三妹慌張地跑過來。
嚇哭了:「姐姐,你打我吧,是我沒帶好。」
我輕聲道:「沒事。這不是你的錯。壞人想害我們,心積慮,總能找到機會。」
事實上,失去原生家庭庇蔭的孩子,如同深海中了傷的魚,每時每刻散發著可以被傷害的氣息。
我自己就被尾隨和擾過很多次。
盯著男人看,發覺他很面。
想起有幾次他路過我的舊書攤,跟我搭話,主提出為我補課。
不過一定要去他家。
我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拒絕了。
替兩個妹妹干眼淚,我主去附近的派出所,坦白自己打破一個男人的頭。
值班的警察很溫和,問明況,調取監控,沖上大街將男人銬起,收押,一氣呵。
他們還留我們吃了飯。
十幾天后,績出來,最后一門只考了個位數,總分沒過本科線。
我將績打印出來,隨帶著,去大酒店兼職。
高考后是升學宴旺季。
酒店人手短缺,工資開得很高。
沒幾天就上吳墨的升學宴。
在加分護持下,順利考上 N 大。
我聽見竊竊私語,說高考后才知道也是數民族。
林軒哲如愿考上 top2,驕矜地坐在側。
吳墨看見我,敲玻璃杯,指揮我給倒飲料。
母親在邊上笑:「喬妍,你這輩子跟小墨不能比了。」
「沒學歷的人,一輩子在底層。」
曾經對我表白,發誓要幫我的林軒哲,看也沒朝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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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們爭搶著坐全校第一的位子,他知道我家里的事后,曾提議我在校外租房陪伴他,等他考上大學,再跟著去那個城市打工。
多離譜。
宴會結束,我在酒店后面的小巷子跟沈雨薇頭。
好多天沒看見我,知道我在這兒,特意來跟我說幾句話。
吳墨忽然出現。
雨薇以為是我的朋友,夾著煙走開了。
吳墨說:「你怎麼跟這種人混在一起,你真墮落。」
瞥向雨薇:「穿那樣,用那麼劣質的口紅……」
雨薇在下風口,聽見了。
舉著煙,揚聲回應:「喂,大姐,不要當著我的面說我的壞話好嗎,有本事單挑啊。」
吳墨惱怒,跺腳道:「算了,怪我多管閑事。」
轉跑開了。
我真希這是最后一次假惺惺地關心我。
端了一周的盤子,我如愿遇見想見的人——本地一所末流高中的教導主任。
我把自己的績單給他看。
他先是看了總分,還沒什麼反應。
我提醒他看數學,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問明況,主任激地揮手:「你別管了,開學你空著兩只手來就。」
說完,他愉快地幾步跳進廳。
里面是一個低調的升學宴,那所高中十年來總算出了一個 211。
我呼出一口氣,抱著胳膊,靠著墻。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眼前劃過文字。
【天啊,不聲不響地在計劃這些?】
【妹妹,祝你前程似錦。】
我彎起角。
哈,謝謝。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何方神圣。
但多虧了你們,讓我想到還有另一條路走。
9
學以后,教導主任對我很照顧,幫我申請了助學金。
「學習以外,」他說,「你一概不要管。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去弄。」
我很快發現,他在重點高中的資料。
苦心積慮改頭換面,夾在一大堆別的資料里發下來。
結果換來學生的咒罵。
他站在走廊上,聽著教室里紛嚷的人聲,不停地拿帕子額角的汗。
同學們背后罵他禿子。
其實他不能算禿頂——他是額角的花尖特別高,特別后退,波及了頭頂。
這位老師,據說原先在初中部就惡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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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心思抓早,曾把一對小攆得跳進人工湖,又費力親自撈上來。
後來,他又將幽暗的小樹林裝上雪亮燈泡,夜里亮得如同白晝,據說還憾經費不夠,裝不了監控。
這是個逆水行舟的笨人。
我很敬重他。
我踏踏實實地復習,偶爾放假就去擺攤。
大妹和劉宇關系穩定。
把煙戒掉了,睡眠也規律起來,臉好了很多。
之前跟修仙一樣,常常凌晨還在外面玩,我一直擔心某天直接猝死了。
二妹那邊也有好消息。
爸爸急闌尾炎發作,夜里疼得半死,是睡在隔壁的兒爬起來給打的 120,又一路跟著去醫院。
住院期間查出早期睪丸癌,兩側都切除了。
男人大病初愈,想到自己年近四十,又見隔床的五保戶凄凄慘慘獨自抹眼淚,忽然起了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