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兒說:「媽的,外面這些人哪有靠得住的。」
「老子未必還能再養一個孩子出來?」
短路已久的父忽然接通。
他坐在病床上拿手機給二妹買了許多東西。
三妹帶著四妹住在雨薇家的房子里。
們的生活費由我跟雨薇共同負擔。
至于將來怎樣,等我考上大學,我會想出辦法的。
日子平靜地過去,轉眼又到六月。
靜姐堅持送我去考試。
考完最后一場,了卷,我坐在座位上,心里很安靜。
考場外下著蒙蒙細雨。
靜姐舉著一把彩虹的傘,笑盈盈地朝我招手。
旁站著幾個妹妹。
雨薇的懷里抱著一大束花。
績出來,我考了全省第三名。
在市里是狀元。
消息剛傳出來,沒人信,都說是末流高中的意,別提市狀元,就是 985 也一向由重點高中獨攬的。
但學校高調地拉起橫幅,兩只碩大的紅氣球飄得齊樓頂高。
學校門口被連夜沖洗干凈,蒙灰的校牌出酒紅亮的底子。
十年沒開的噴泉也急檢修,打開后波粼粼,水花四濺。
區里和慈善企業家都提出獎勵。
十萬,二十萬……錢忽然間了簡單的數字。
新聞報道寫得很煽。
說我因父親去世,叛逆逃學,混跡街頭。
被主任慧眼看中,曉之以理,之以,這才洗心革面,重回校園,發上進。
一個老生常談,可以到轉載的勵志故事。
然而,在暗,事實真相如何呢?
我爸爸確實急病過世,臨走前他給我留了錢,連餐卡,面包卡,電話卡都充足了。
葬禮結束,我媽開始相親。
相親的績很好。
繼父頗有地位和財產,離異,無子,冠楚楚,文質彬彬。
親戚們背后議論,說他娶一個未婚也不難,何苦找個寡婦。
然而他只微笑,微笑著,將目停留在我上。
他并沒有打我,也沒有擾我,沒有說過不得的話。
肢上,他也不曾過我一下。
他只是無時無刻不在「凝視」我。
「凝視」,這是我拼盡全力才想出來的,準確的詞。
他每天對我的著和作息發表意見。
他說我不好,從髮質就可以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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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的牙不齊,應該整一整。
他送我卷尺,建議我每天測量,記在本子上,保持健康型。
他加了所有老師和無數同學家長的聯系方式。
有天我只是回家晚了點,朋友的母親接到十幾個未接來電。
短信更是群發的。
他幾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上,我第一次知道凝視有多麼可怕的力量。
他好像在拿我做一場實驗,我是瓦罐里的蟋蟀,而他隨時拿起一草,撥弄我的神經。
我漸漸發現,有很多人覺到了繼父的不正常。
老師,親戚,他們都會在某一刻忽然沉默,若有所思。
然而繼父慷慨又面,送昂貴的禮宛如隨手送一個果籃,他們犯不著多管閑事。
面對粘稠而幽深的惡意,人們看一眼就會急后撤。
沒有人會幫我。
我的緒問題出現軀化癥狀,整夜失眠,心悸,難以控制四肢,抖不已。
某天難得睡著,深夜再次從噩夢中驚醒。
我決定逃走。
我也只能逃走……
若有溫暖安定的家,沒人愿意去街上淋雨。
10
高考后,我的名字傳遍了整個市。
我媽卻并沒有聯系我。
我想,其實什麼都知道。
不在乎。
繼父也沒敢出來說什麼,大概市狀元的高調份給了我保護。
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得知了另一個好消息,繼父被查了。
呵,真希他會變得一無所有。
後來,我通過采訪我的記者,認識一位好心的律師姐姐。
幫雨薇打司,判決下來,法院強制執行,替孤從叔嬸手中奪回了被侵占的財產。
堂哥說定的婚事因此告吹。
雨薇的嬸子不服,帶著劇毒農藥跑到法院門口鬧。
沒人理,連丈夫也罵丟人。
一氣之下,把農藥灌進了對方里。
于是,夫婦倆一個去世,一個坐牢。
雨薇搬回自己家。
花了些錢,將里外整修一遍。
在那只天藍的小門把手邊上,輕輕畫了一顆心。
傍晚,我們坐在院子里乘涼。
雨薇拿扇拍著,道:「姐,你安心去上大學,這里一切有我照應。」
「另外,」低聲道,「我答應你,領結婚證以前,決不會有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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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蚊香盤往跟前移近些,應道:「嗯。」
心里卻想著,如今一切還只是開始。
二妹那邊不用心了。
但三妹和四妹究竟該如何安排?
我不屑于做吳墨和林軒哲那樣的人, 但有的時候,我真羨慕他們。
除了分數,什麼也不用心。
小小的自私與惡, 也造不了什麼反噬。
第二天, 四妹忽然渾起疹子,我們送去醫院。
醫生看見上舊傷痕,起疑心,報了警。
警察面前,我們老實代一切。
他們調查走訪下來, 相信我們的話。
四妹的母親半年前已經意外亡, 是孤兒了。
警察溫和地安道:「你們放心,這樣健全的孩子,一定有很好的家庭肯收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