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勢必要給我個下馬威,立立規矩。
只是他們沒等到新媳婦的奉茶,卻等來新媳婦邀請他們一起造反。
是的,造反。
10
我母親是前朝公主的孤。
前朝四百二十年,有三十二位帝王,儲君之位向來是能者居之,因此在這三十二位帝王中,十位是帝。
帝在位,子嗣問題了朝野間頭等大事。
前朝最后一位炎臻帝,是前朝最后一位帝,也是最后一位皇帝。
在位二十五載,只育有一,便是我外祖母炎昌公主。
誰都沒想到,與炎臻帝恩二十余載的皇夫祁氏,突然發宮變,炎臻帝暴斃宮中,炎昌公主不知所蹤,而皇夫祁氏以子為帝皇室凋敝為由,代管朝政。
這一管,天下就此改姓祁。
祁氏自知皇位來路不正,炎昌公主一日不死,他的皇位就坐不穩。
我外祖母一路逃命,駙馬為護中數箭殞命途中。
最后邊只剩一個嬤嬤,和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我娘。
我娘早產于清河船上的畫舫,剛歷經生產一難的炎昌公主換上干凈,將我娘托付給嬤嬤,提著一把劍就上了岸。
炎昌公主一武藝是從兵營里練出來的,十五歲上戰場殺敵,十七歲生擒敵軍猛將,英姿颯爽,為天下子敬仰。
可到底不能以一敵百,也沒有將劍揮向自己的子民。
帶尸首回去復命的羽林軍默契的沒有提曾生產一事。
嬤嬤在娘親十六歲那年病逝。
娘親想復仇,只能投到每年都進宮獻藝的戲班,以求能直接刺殺祁帝。
沒想到娘親相貌過于出眾,還未等進宮,就被沈尚書相中,直接帶回府中。
那時我娘親就明白,復仇之事只能落到我上了。
11
蕭老將軍瞪著一雙牛眼,手指像中風一樣哆哆嗦嗦指著我,然后又向蕭策安。
他好像要碎了。
「逆子!你一開始就知道?」
蕭夫人此刻已經傻了眼,哭不敢哭,嚎不敢嚎,生怕讓外頭的人聽了去。
蕭老將軍往太師椅上重重一坐,「可憐我蕭家,竟被前朝反賊算計……」
「蕭老將軍。」我面上的笑容褪去,「我想問問你,什麼前朝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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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記載,炎高祖曾與戰中救下蕭家先祖,自此蕭家開始發跡,歷經四百多年,位列世家,你蕭氏一族也曾于炎高祖陵前發誓永遠效忠于我炎氏,祁氏賊子持政不到百年,你豈敢忘恩負義!」
蕭老將軍垂著頭,不再反駁。
但蕭夫人還看不清局勢,試圖給侍使眼,讓去報。
我側瞅一眼,蕭策安一把拿下往門邊蹭的侍。
我歪頭看向蕭夫人,「夫人,看來您還不知道現在什麼狀況。
「你當然可以把我送,我自然也可以說你們一早就知道我的份。
「祁氏賊子早想削世家權力,他不會在意我是不是真的炎氏孤,他只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你們想把我這把刀送到他手上,盡管這麼做。
「勾結前朝余孽,別說九族,就算只殺三族你們也不住,到時候蕭家不想反也得反。
「蕭老將軍,蕭夫人,我這艘船你們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我唱白臉,蕭策安就得唱紅臉。
蕭策安一袍子跪到地上,脊梁卻依然筆直。
「父親!陛下對前朝世家頗有打之意,年前已削了我蕭家三兵權,難道父親非要等蕭家軍改姓祁才后悔嗎?」
我順勢下聲音,捧起桌邊的茶碗,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仿佛剛剛疾言厲的并不是我。
「將軍,夫人,萬有的是耐心,等二位想清楚。
「我炎家江山是高祖皇帝和蕭家一起打下來的,四百年來從未過蕭家兵權,若是蕭家先祖泉下有知,也不愿看到祁氏賊子這麼欺負蕭家子孫,您說呢?」
說是有耐心,可我手上的茶碗已經送到蕭老將軍手邊。
蕭老將軍抬起頭,定定的看著我。
隨后奪過茶碗一飲而盡。
「反!反他娘的!」
12
可被算計了,二老心里頭總是不痛快的。
于是蕭策安如他所愿,被罰去跪祠堂了。
至于我,我們說好了,各論各的。
在外頭,我還是喊他們父親母親。
私下里,他們喊我「殿下」。
夜里的祠堂就算點上一圈蠟燭,依然黑漆漆的。
我往蕭策安旁邊一蹲,掏出半塊餅湊到他鼻子下面,「吃不吃。」
他無奈咬了一口,「哪來的?你現在可是我們的祖宗,誰敢不讓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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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扯下一口餅,蔥香膩人,我喜歡極了。
「我自己跑小廚房做的,我小娘……」頓了頓,我改口,「我娘,只會做蔥油餅。」
嬤嬤病逝后,為了安葬嬤嬤,我娘把自己賣給了戲班。
還在戲班的時候,男人多,有時候飯都搶不到,平日里能得一口蔥油餅吃,便是頂頂的。
一個姑娘,長得如花似玉,在戲班是不好過的。
可若是和一個男人掛上鉤,那別的男子就不會再冒犯這個男人的「所有」。
護著我娘的那個人是戲班的頂梁柱,人稱趙老闆。
可趙老闆再厲害,也比不上當的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