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中一梗。
人非草木,孰能無。
或許一開始我接近蕭策安,是抱著豪賭一把的心思,跟他袒自己的份。
我沒想到的是,蕭老將軍不記得的蕭家誓言,他倒記得。
炎氏子孫其實很好辨認,我們上生來就有一塊胎記,像是火焰烙在皮上。
在茶肆那日,我扯開領,出鎖骨下方的胎記,嚇得他手忙腳替我掩上服。
「我信!我信還不行嗎?」
隨后他無奈道:「沈三姑娘,你豁出清白證實份,就是打定主意把我和你綁到一起。」
我捧著臉笑道,「對呀,你中計了。」
這三年,蕭策安對我極好。
拋去我的份,我們像極了一對尋常夫妻。
我們可以就著月暢聊一夜,也能為了一排兵布陣爭執一宿。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早就把彼此融進對方的骨里。
三年里,也有遇到危險的時候,六皇子曾派人埋伏在我們祈福回府的必經之路上,他提劍護在我前頭,直言只要他不死,別想傷他的夫人一寒。
那次他了重傷,我也發了狠,不出一月,六皇子左膀右臂皆因貪污賄被革了職,彈劾他本人謀害朝廷命的折子一封接著一封出現在祁帝的案臺上。
其他皇子伺機而,六皇子一派轟然倒臺。
一方勢力坍塌,不了雨腥風,為了瓜分六皇子余下的勢力,我手上沾了不人的。
當然,此舉讓不手下人開始懷疑我到底什麼份,但凡來找我問的,我全都如實回答,我答了,他們也跑不了了。
我不怕他們告,在他們知道我份的那一刻,我便告訴他們,我的手早就向了他們后宅。
朝堂有朝堂的玩法,后宅自然也有后宅的玩法。
這些年,貪圖的我便送妾進門,家庭和睦的我便收服其妻。
我以蕭家婦的名義在郊外設了善堂,收養無可去的孩子,他們若想自謀生路便可自行離去,想效忠于我的,我將他們以侍從、婢的份送各府。
遇到實在無法拿的員,殺之。
那時,我問蕭策安:「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心了。」
他站在我后,環住我的肩膀,「兒,這條路注定不好走,但若是有一天必須得舍了我才能往上走,你千萬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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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到了今天。
我真的怕他一去不返。
18
蕭策安天生將才,用兵詭道,更何況近年來草原連年大旱,馬瘦羊虛,我實在想不到蕭策安怎麼輸。
蕭策安走后,我讓沈母哄著沈相宜回了趟娘家,綁了說出蕭策安怎麼死的。
快嚇瘋了,卻說自己也不知道。
說,上一世嫁給蕭策安后,只知道他打仗打輸了,尸骨無存,怎麼輸的,一個婦道人家怎麼知道!
可我問起我怎麼上位的時候,倒說的頭頭是道。
從哪年宋慶元開始發跡,什麼時候被認回皇室,然后到重用,最后哪年坐上寶座。
合著這廝只盯著我看了。
我沒放沈相宜回七王府,綁都綁了,還能放出去胡說話嗎?
宋慶元那邊我也不在意,自從姜州水患一事之后他便一蹶不振,這三年不了同沈相宜吵架,理由都是「你說我上輩子當上皇帝,那是因為我上輩子娶了沈萬!這輩子娶了你我真是倒大霉了!」。
可他自己也不想想,他如果寧死不點頭,沈相宜也沒改嫁給他的機會。
我嗅到風雨來之勢,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響第一聲雷。
蕭策安走之前告訴我,這次他去到邊關,無論是死是活,目的就是為了整肅蕭家軍。
萬一他死了,我就算沒有虎符,也能指揮得蕭家軍。
我坐在回蕭家的馬車上,開車簾朝外看。
外頭天沉,空中彌漫著灰藍,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似是要趕在暴雨到來前回家。
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我沒有回蕭府,轉頭讓車夫在一家戲院前停下。
戲院的班主醉醺醺的躺在搖椅上,聽到我的腳步聲,掀起眼皮看我一眼。
「貴人請回吧,今個兒沒戲唱。」
我抬抬手,后的小丫鬟提著一摞蔥油餅放到他手邊的桌子上。
班主終于舍得睜開眼,盯著那摞蔥油餅,眼眶子霎時紅了。
我緩緩開口,「趙老闆,扮上吧。」
第一聲雷不知道什麼時候響,那就我來打。
19
一出好戲在京城唱響。
唱的是薄書生人前妻如命,人后殺妻害子,吃妻家絕戶的事。
一字一句直指宮里那位——
負心薄幸,人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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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滴水落到滾燙的油鍋里,被人刻意忘記的丑陋往事從鍋底翻出。
藏在各的魑魅魍魎伺機而。
聲討祁家皇位來路不正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大。
姜州河里又突然打撈上來一赑屃石雕,背上馱的石碑刻著「祁賊亡,天下昌」。
別說是坐在高位上的祁帝,就連下面的皇子都慌了。
祁帝為了坐穩這個位子,幾十年如一日給百姓洗腦「君權神授」,他能當上皇帝是天命所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