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燈泡又滋啦一聲熄了。
我嘆了口氣,習慣地向手機。
「別——!別打!!!」
一個又急又怕、帶著哭腔的聲音猛地在我耳邊炸開。
我一個激靈,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窗外的燈照進來,我看到墻角黑暗中劇烈地扭曲,一個半明的影艱難地從那片扭曲中了出來。
那是個年輕男人,形頎長,但此刻顯得異常狼狽。
他穿著件款式老舊的灰帽衫,臉慘白,還帶著青一塊紫一塊的淤傷。
他懸浮在離地半尺的地方,雙手合十,對著我連連作揖,聲音抖得不樣子:「姑!親祖宗!求您了!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男人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痕:「都是李師傅打的!他說再搗就給我來個九霄渡魂掌!」
他飄近了一點,那張慘白英俊的臉上寫滿了人間疾苦:「我知道,我在房子里嚇唬人是我不對!我缺德!我該死!」
「可……可你也不能一晚上打三個電話!李師傅一看來電是你,二話不說就把我扯過去一頓收拾!」
他越說越激,半明的魂都微微震:「這個月你連電費都沒過一筆,那李師傅不管三七二十一,全算我頭上!這幾天的電費都是我繳的啊!」
男人飄到我面前哭出了聲:「我……我實在是頂不住了!你能不能給我 A 一下電費?」
5.
我盯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男鬼,陷了沉思。
見過索命鬼,沒見過討債鬼。
我看他哭得傷心,只能先輕聲細語地哄哄他:「要錢呢,我是沒有的。」
「要命呢,也不可能給你。」
男鬼哭得更傷心:「你命那麼苦的東西誰要!」
鬼不犯我,我不犯鬼。
目前這個鬼的況是有點欠揍了。
男鬼在我面前哭了一會兒,發現我無于衷。
竟然還在他聲淚俱下時當著他面打哈欠,一臉的活人微死。
他這個死人都看不下去:「你這什麼態度,你說句話啊!」
雖然不到實,我還是順手拍拍他抖起伏的:「哎呀你再撐一撐,你也知道最近環境不好,工作不好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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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鬼鬼最了,對不對?你先點錢,撐一撐。」
我兩只手都虛虛放了上去。
「等我找到工作,拿了工資,我加倍地還給你。」
男人涼涼的,原來是死的耶。
「……真的?」
男鬼淚,帶著點期盼地著我。
「真的!到時候我給你買大房子、大跑車,都燒給你!」
這倒霉男鬼梨花帶雨的對我眼睛很好,我們人就是要看點這些東西才有力氣討生活。
「我這人最遵守承諾了,不騙人!」
我啪啪拍脯以示肯定。
我的確不騙人。
可惜我騙鬼。
6.
男鬼這段時間就眼地看著我在「他家」作威作福。
活像個討債未遂,被債主得走投無路的倒霉蛋。
他要老實點兒還好,但凡弄出點靜,我一個電話就讓李師傅拽他過去錘上一頓。
「小鐘,說真的我都打累了。」
李師傅腦門上的汗,甩甩手上的。
「你說人家一個小姑娘,你一大男鬼天天為難干什麼?」
「一個人不容易,你不能多照顧照顧人家?」
男鬼被李師傅那句「多照顧照顧人家」說得有點懵,又有點憋屈。
明明是他的家被占了,怎麼反倒了他不懂事?
但看著李師傅那扇般的大手和锃亮的桃木劍,男鬼默默把委屈咽了回去,鼻青臉腫地點頭保證。
「我懂了,我照顧,我一定照顧……」
李師傅這才滿意地拍拍道袍,拎著桃木劍走了。
被李師傅收拾老實后,男鬼開始了對我的觀察。
他不再在廁所生悶氣,而是悄無聲息地飄在我邊。
白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對著電腦瘋狂敲擊鍵盤,屏幕上的招聘網站和簡歷模板看得他眼暈。
行業不景氣,我眉頭鎖地投簡歷,時不時煩躁地抓一把凌的頭髮。
「嘖,找工作這麼難嗎?」
男鬼飄在我后說風涼話,歪著頭看我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郵箱里除了垃圾郵件空空如也。
我突然對這個死鬼來了興趣:「你生前做什麼工作的?」
他突然磕:「生前……呃,我是干什麼的來著?好像順利的?我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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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工作應該賺得不,不然也買不起這麼大的房子。
越想越氣,懶得理他。
到了飯點,我拖著疲憊的走進廚房。
我的廚藝實在讓這個倒霉鬼都看不下去。
煮個面能糊鍋,煎個蛋能碎渣,切菜更是驚心魄,看得鐘嶼心驚跳。
「鹽!鹽放多了!」
男鬼忍不住在我耳邊提醒。
我賭氣只當聽不到,吃了一口自己煮的面,臉皺一團,猛灌涼水。
「火!火太大了笨蛋!」
看著鍋里冒起的黑煙,他急得在我旁邊團團轉。
教我做飯,估計比他自己做飯要累多了……
我手忙腳地關火,看著鍋里焦黑的不明,重重嘆了口氣,干脆撕開一包泡面。
男鬼飄在半空,看著我就著白開水啃干的面餅,一臉的生無可。
再看看廚房的狼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狠狠撓了兩下口。
看到我奇怪的眼神,他解釋:「心臟覺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