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依舊是邦邦的,這人真沒人味。
我齜牙咧地著被傷的手臂:
「蔣大人,您這話說得,好像我故意往陷阱里跳似的。再說,您不是應該在別院里喝茶看卷宗嗎?怎麼有空跑到這深山老林里來監視我一個小子?」
「我不是你的犯人吧,你也沒必要時時刻刻跟著我吧!」
蔣洵被我堵得一噎,耳似乎有些發紅。
他卻冷冷吐字:
「職責所在。」
他幫我理了陷阱底部的尖刺,然后輕松地將我托了上去。
我剛爬出陷阱,就聽到坑底傳來幾聲細弱的嗚咽。
探頭一看,原來陷阱里還有一只茸茸的小狐貍,被尖刺劃傷了,正可憐地看著我。
我立刻忘了手臂上的疼,也忘了跟蔣洵斗,小心翼翼地把小狐貍也救了上來,用帕子給它簡單包扎了傷口。
「都怪你!」
我抱著小狐貍,沒好氣地瞪了蔣洵一眼。
「你要是早點出現,它就不會被嚇到了!」
蔣洵看著我抱著小狐貍,作輕地安著它,眼神有些微妙。
他大概沒想到,平日里咋咋呼呼,能手絕不吵吵的我,也會有這麼的一面。
我想象中的他的冷臉沒出現。
他反倒眼神和地向我懷中的小狐貍,仔細查看它的傷口,神和:
「幸好,傷口不深,休養幾日便能好。」
我抬眸,恰好撞進他的眸子。
恰好看見他那一閃而過的。
我發現,蔣洵這個人,其實有意思的。
8
有他跟著,我稍稍放下了心。
一路上,我教他辨認山里的野菜,告訴他哪種蘑菇有毒,哪種可以吃。
我指著地上的爪印,教他分辨是野豬還是狍子留下的。
他學得很快,不愧是刑部的人,觀察力和記憶力都超群。
我起了壞心思,慫恿他跟我一起爬樹掏鳥窩。
他一開始還端著他那刑部大人的架子。
堅決拒絕。
但在我鍥而不舍的循循善下,他開始了笨手笨腳地嘗試。
他雖會武功,可在爬樹這件事上,還是我更勝一籌。
看著他一個大男人,手長腳長地掛在樹杈上,進退兩難的窘迫模樣,我能笑得肚子疼。
「蔣大人,您這哪是看管我,分明是拜我為師,跟我學藝來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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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更高的樹杈上,晃著,得意洋洋地朝他喊。
他賞我一個無奈的眼神,然后默默地從樹上爬下來,拍拍服上沾染的塵土,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愧是蔣洵,有自己的原則。
一路上采到了想要的草藥,蔣洵默默開口:
「你對草藥有研究?」
我將采得的草藥小心翼翼放到竹簍里。
漫不經心地開口:
「蔣大人莫非忘了?我可是山里長大的,山上的玉檀齋里的師太心善,教給我一些救命的草藥,生些小病沒藥吃,就自己爬到山里摘,時間長了,就自然而然識這些草藥了。」
「咳,我同蔣大人說這些干什麼,不過,可不許往小本本上記!怪丟人的!」
蔣洵一言不發,盯著我的腳眼神變了變。
他彎下子,指了指自己的背。
「上來,再不下山,就天黑了。」
腳腕早被雜草磨得破了皮,他竟看到了。
我抬頭看向漸漸落山的夕,也不扭,徑直爬上了他的背。
嘖,看著蔣洵瘦弱,沒想到竟這麼結實。
9
那日回到別院后,蔣洵有些變了。
他話依舊很。
但他會開始默默地幫我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滿,把柴房的木柴劈得整整齊齊。
那雙握刀的手,做起這些活來,作利落而有力。
他手里的小本本也出現得次數越來越。
這是好意頭。
至于我,
我仍舊喜歡搗鼓一些奇奇怪怪的山野食。
把幾種不上名字的野果串起來烤。
或者采些蘑菇回來燉一鍋湯。
每次我端著我的食出現時,他都會在我的注視下,不聲地嘗一口。
然后,他那好看的眉頭會幾不可察地皺一下。
但從不開口拒絕,甚至偶爾還會惜字如金地給我提些改進意見。
「此寒,食。」
「火候過了。」
我偶爾會故意逗他。
他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打坐,神肅穆之時。
我便悄悄摘了朵開得正艷的野山,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后,輕輕在他束起的髮髻上。
他像是背后長了眼睛,猛地睜開雙眼,那眼神凌厲得能殺。
可當他對上我強忍著笑意的臉時,那兇狠勁兒又慢慢散去,只剩下一難以言喻的無奈。
他抬手了頭上的花,又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隨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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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洵他,人味越來越多。
我開始留心觀察他的生活習慣。
不愧是刑部出來的,他作息極其規律,每日聞起舞,練武,打坐,看我。
雖是刑部文,武功卻高強得不像話,飛檐走壁跟玩兒似的。
顧別淮要他看著我。
可今日,我竟在顧別淮送來的一堆用里。
看到了山下鎮子里我最吃的桂花糕。
這事,只有我無意同他提起過。
顧別淮從來不知。
我攥著桂花糕去尋蔣洵。
扭頭便見他正立在一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