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男人恍若未覺,怔愣著的指尖還在無意識挲著手里的殘片。
只是脊背仍得筆直,仿若適才只是偶然失了手。
他從袖中取出素帕拭指節,卻在及掌心被瓷片劃破的痕時,停頓了半息。
魏將時睫微,轉而將茶盞穩穩斟滿,茶湯在杯中開細小漣漪。
「庚帖遞到哪家府上,可知曉?」
我點點頭。
「聽說是使府,節度使之子沈行方。」
魏將時角微揚,眸中似有冷流轉:
「他乃庶出,你可清楚?」
他指節無意識叩擊著扶手,發出極輕的「噠噠」聲。
「無妨。」我輕輕搖頭。「母親說過,君子如玉,貴在德行,不必在意那些虛名俗規。」
魏將時手取過茶盞,卻因用力過猛,杯盞與茶托相撞發出刺耳脆響。
「好個不在意虛名俗規,你倒是灑。」
見我還未應聲。
他起扶了扶袖,似是有些惱。
「既是你心甘愿hellip;日后莫要后悔!」
10
接下來幾日,我再沒去叨擾他。
而是去佛堂,為王妃抄經祈福。
可說來也怪,魏將時卻日日往佛堂跑。
這會王妃正提起明日準備帶我去賞花宴。
斜倚墊,見我簪子上垂落的珍珠險些掃到經文,輕聲笑道:
「當心些,可別蹭到這金花了臉,回頭帶你去賞花宴可就是個小花貓了,到時被沈家公子見到hellip;hellip;」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袂輕響。
「母親,今日可有想念孩兒?」聲音鏗鏘有力,帶著幾分孩子般的撒。
我抬眼去,正撞見魏將時立在雕花門外。
他手中握著青瓷藥盞,想來是為王妃送藥。
目掃過伏案抄經的我,稍作停留。
他這一趟趟的,總能找到各種理由。
送藥,問安,甚至替王妃尋一卷經書。
倒比從前不避諱時見的面更多。
更令我訝異的是,賞花宴這天,魏將時也來了。
11
他著玄織金錦袍,腰間羊脂玉佩隨步伐輕晃,甫一踏花宴便引得滿座嘩然。
魏螢蹦跳著湊過來,眨著大眼睛上下打量:
「哥,你今日為何穿得如此艷麗?往日赴宴你可都是素裳。」
魏將時耳尖泛紅,輕咳一聲:
「小孩子家,莫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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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魏將時好不到哪里去,一大清早王妃便著人給我梳妝打扮,妝容是從未有過的秾麗惹眼。
席間目灼灼,我垂眸避向角。
魏將時掃了一圈席間各男子快要黏在我上的目。
三步并兩步走到我邊,語氣不悅:
「如此秾麗的打扮何統。」
「好歹也是王府的人,你知廉恥,守分寸,莫招搖。」
我正要解釋。
轉頭就見王妃正攜著一位清俊公子走來,面上帶著慈笑意:
「阿棠,這是淮城節度使府的二公子沈硯之,你們年紀相仿,又都在江南長大,定能聊得來。」
沈硯之謙謙作揖,眉目溫潤如玉。
我與沈硯之對座,才談到秦淮燈影里的《牡丹亭》折子戲。
忽聽后「啪」的一聲脆響。
魏將時不知何時已靠近,手中茶盞傾倒,褐茶漬正沿著桌案蜿蜒,不偏不倚浸了沈硯之的擺。
「抱歉,失手了。」
他道歉,眼中卻毫無歉意。
沈硯之面未變,從容起整理襟。
我忙掏出帕子遞過去,卻被魏將時先一步接過,隨意拭兩下便丟回桌上。
「沈公子如此講究,不如回府換裳?」
王妃眉心微蹙,正要打圓場,側忽然掠過道月白影。
新科探花郎端著酒盞揖禮:
「阮姑娘方才說秦淮燈影,在下曾于畫舫聽過《驚夢》折子戲mdash;mdash;」
魏將時語氣疏淡打斷他,轉頭對我說:
「芍藥亭那邊人,阿棠既清凈,何不去走走?」
說罷便側讓路,可那攔住探花郎去路的廣袖,卻遲遲不肯放下。
全然不顧禮儀周全。
余下的時間,他不是打翻茶盞,就是打斷來人的話。
一直待在我邊,直到宴席結束。
12
那沈公子也是聰明人,第二日便托人婉拒了婚事。
王爺氣得拍案而起。
王妃召來魏將時,目如炬:
「你為何要這麼做?」
「他是庶子,配不上阿棠。」
魏將時垂眸盯著地磚紋路,藏在袖中的指尖卻攥著。
昨日的始作俑者,看著王妃眼底的了然,心底竟涌起莫名的慌。
「那節度使和家眷常年在淮城,若是阿棠嫁過去,離老家潤州也近些。」
「阿棠自己都不介意,你又在介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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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驀地想起什麼,面喜:
「難不,你中意阿棠?」
魏將時矢口否認,聲音很大:「怎麼可能hellip;」怎麼可能喜歡商賈之!
自己的世子妃應當是秋月妹妹那樣的世家貴才對。
他輕咳一聲,又找了個借口:
「好歹hellip;hellip;阮伯父當年也是父親的救命恩人,怎的就只能尋上這麼一門親?」
魏將時忽然意識到什麼。
心虛到結劇烈滾。
他討厭自己此刻的口不擇言,更討厭腔里翻涌的酸mdash;mdash;
他甚至分辨不清,自己說的話,到底是因為真的替阿棠著想,還是因為有了私心卻偏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飾。
王妃嘆氣。
「自打阿棠府,你的嫌惡我們都看在眼里。」
「你自小世俗禮教規訓,不喜的商戶份,只把當作妹妹我們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