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垂眸應道,只想盡快離開,「公主那邊還需侍奉,阿棠先行告退。」
「且慢。」他出聲阻攔。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寬大的袖袍中出。
掌心赫然躺著一枚溫潤無瑕的羊脂玉簪,玉質細膩如凝脂,一看便知是宮制珍品,價值不菲。
「前些日子得了一枚小玩意兒,」他語氣放得更緩,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想要顯得自然的親昵。
「瞧著溫潤,倒襯你今日這素雅的。權當hellip;hellip;送你的及笄禮。」
我看著那枚在下流轉著的玉簪,沒有手去接。
我抬起頭,目平靜地迎上他帶著一不易察覺張的視線。
那眼神里,或許有愧疚,有試探,甚至有幾分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遲來的心。
但于我而言,都已毫無意義。
「哥哥厚,阿棠愧不敢當。」我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恰到好的疏離,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此乃宮制珍品,貴重非凡,阿棠份微末,實不配此等賞賜。況且,義兄之禮當循法度。此hellip;hellip;還請贈與未來嫂嫂。」
魏將時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出的手也凝滯在半空。
他眼中閃過一錯愕,隨即被一種被冒犯的慍怒和更深沉的難堪取代。
「阮衿棠!」他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慣有的冷意,「你hellip;hellip;」
「公主還在席上等候,阿棠告退。」我不等他發作,再次深深福,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然后,我直脊背,目不斜視地從他側走過。
紗袖帶起一微風,拂過那枚依舊躺在他掌心、卻已顯得無比尷尬的羊脂玉簪。
21
日子在飛狗跳中過去。
終于,一道圣旨降臨王府,也傳到了作為伴讀暫居宮中的我耳中。
皇帝將我指婚給了三皇子蕭承硯!
消息傳來,我眼前一黑。
三皇子?那個據說冷峻、眼高于頂的皇子?
我這種市儈的商戶出,嫁過去豈不是要天天被規矩死?
王府上下卻喜氣洋洋。
義父拍著脯保證三皇子是人中龍。
我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托人向宮里遞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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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陛下隆恩!只是hellip;hellip;臣斗膽,想先hellip;hellip;看看未來夫婿是何模樣?不求別的,遠遠看一眼便好。」
這要求有些出格,但念在我救過王爺,又剛封郡主,宮里竟也應允了。
約定那日,我被引至花園一臨水的暖閣。
管事太監恭敬道:
「郡主稍候,三殿下稍后便到。」
我心如擂鼓,視死如歸般盯著門口。
腳步聲傳來,一道頎長拔的影逆著踏暖閣。
明黃的皇子常服,金冠束髮,通貴氣人。
他緩緩抬頭,出一張俊無儔卻讓我瞬間石化的臉mdash;mdash;
劍眉星目,鼻梁高,薄微抿hellip;hellip;這、這不是六公主邊那個總縱容公主闖禍的小硯子嗎?!
我張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指無意識地指向他:
「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小硯子?!」
蕭承硯看著我一副見了鬼似的震驚表。
從最初的端肅,到眼底迅速彌漫開濃得化不開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近,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俯,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我的耳廓,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阮姑娘,或者說hellip;hellip;未來的皇子妃?你看,孤和小硯子,哪一個更得了你的眼?」
暖閣外,春正好。
我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看著眼前這張悉又陌生的、帶著促狹笑意的俊臉。
再想想自己在他面前討價還價、塞金瓜子的「英勇事跡」hellip;hellip;
一熱氣「騰」地沖上臉頰。
完了,這以后的日子,怕是想「端」都端不起來了!
22
按規矩,我還是要從王府出嫁。
這幾日仁親王府張燈結彩。
朱漆大門上了碩大的「囍」字,仆役們腳步帶風,穿梭不息。
前院里,大紅的樟木箱子流水般排開,一抬抬過目、登記、系上紅綢。
阮家雖不復當年漕運魁首的煊赫,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之王爺王妃念舊恩與救命之,這嫁妝備得是傾盡全力,面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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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底的,是父親母親咬牙湊出的八萬兩白銀通兌銀票,以及潤州老家最好的水田、商鋪地契,這是商賈之家最的底氣。
箱的蘇杭綢緞、蜀錦云紗流溢彩,南洋明珠、翡翠頭面在日下灼灼生輝。
王妃親自開庫,挑選了整套紫檀木嵌螺鈿的傢俱,從拔步床到妝臺一應俱全,古董字畫、窯瓷填補風雅。
府中上下,從老管家到灑掃丫鬟,人人臉上帶笑,都在為這場面的離別奔忙。
連一向刻薄的魏螢,也被這氛圍染,別扭地送了我一支金釵。
唯獨不見魏將時。
這幾日他一直閉門不出。
他的缺席,不過是意料之中。
忙了一天,夜里我正覺得松了口氣。
閉的房門被一大力猛地撞開!
23
魏將時站在門口。
他形容枯槁,眼窩深陷,素日里一不茍的錦袍皺的,沾著酒氣。
他死死盯著那刺目的紅嫁和璀璨的頭面,目像淬了毒的刀子。
「嘩啦mdash;mdash;!!!」
伴隨嬤嬤和丫鬟的驚呼,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向那擺滿珍寶的梳妝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