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那年我爹娘收了十兩銀子把我許給了陸家。
陸家三個兒子,兩個小的已經開花結果,老三媳婦尖懶饞,老二媳婦潑辣強勢。
我年紀最小,卻要給他們當大嫂,比我大了七歲的陸家大郎,是個三棒槌打不出一個屁的悶子。
面對一家稀奇古怪的人,我像是只炸了的刺猬,豎起尖刺。
可他們每個人都用盡全部的善意來接納我。
1
陸家大郎陸遠帶來一口鐵鍋來我家提親時,我爹娘有些不悅。
爹娘也不背著他,倆人就明晃晃地議論。
「怪不得大年紀了還沒姑娘相中他,果然是榆木夯的腦殼,誰家好人來提親背一口大鐵鍋呢!」
「陸家能是什麼好人家?陸婆子人送外號『錢串子』,家里的一個鹽粒都數得清楚明白。」
「老二媳婦潑辣強勢,仗著自己先生了兒子,把誰都不放在眼里;老三媳婦尖懶饞,天屁事不干,就知道數落這個寒磣那個的。我們瑛兒小小年紀嫁過去給們倆當大嫂,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我爹娘把他們全家數落了一遍,陸家大郎的臉越來越難看。
聽起來爹娘像是誠心實意為我打算,可只有我清楚,張家許了五兩銀子讓我跟他家結換親,我嫁給張家流著口水尿的傻兒子,他家的兒嫁給我弟弟。
娘的拒絕都寫在了臉上,「送客吧,瑛兒。」
陸遠蹭的一下站起來,桌椅被帶得晃了晃,他是個打鐵匠,力能扛鼎,似磐石。
若他起怒來,恐怕能直接把我爹娘一起拎出去扔掉。
當下我倒希他這樣做的。
可是他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抬起屁一言不發就要走。
他形高大,扛著鐵鍋也走得飛快,走在我跟前擋住了明晃晃的日頭。
我莫名覺得好笑,「你以前都是這樣去別人家提親的嗎?」
他回頭愣住,沒了爹娘的約束,我才敢睜眼瞧他,他眉眼如刃,方方正正的臉上此刻掛滿了窘促,「沒……沒,以前都是我娘去說親。」
「你……出得起十兩銀子的聘禮嗎?」
他眼神一下就亮了,咧開角出整齊的白牙,「我有錢。」
陸遠再來的時候真帶來了十兩銀子,我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猜了我的心思,沒有將銀子到我爹娘手里,而是直接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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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布包,底下著一枚紅絨花。
我心里百味雜陳,做了爹娘許多年的籠中鳥,早已經忘記什麼是自我,往后的前程是好是壞,都要自己去搏一搏了!
我取出來八兩銀子給了娘。
因為我拒絕了張家的親事,跟我慪氣許多天,都不拿正眼瞧我,但是看見銀子后眼睛都直了。
「我就知道咱們瑛兒是個心眼多的,就是可憐我清白的好姑娘,嫁給個這麼大年紀的漢子,娘怕你苦啊!」
我看著假惺惺地抹淚,覺得可笑的。
「這銀子你們拿著去給弟弟娶個好人家的兒,張家不是良配,我若換親嫁過去只怕兩家人要綁死一輩子。」
「都聽你的,等你出嫁,娘必定給你把嫁妝備得厚厚的。」
到底是舍不得,只給我扯了兩匹紅布料子,讓我抱著上了牛車。
2
婚期定在二月初九。
陸家那邊安排的喜娘是老三媳婦花小蕊,的八字跟我相合,省去了找別人家的婦人還要出喜錢。
牛車走得不快,在一旁跟著。
一路上的皮就沒停下過。
「原本大哥求了婆母,要給你安排喜轎的,可是婆母算了算喜轎的花費太大了,還要給轎夫腳錢,就狠狠拒了大哥,你是不知道婆母有多麼小氣,在家里吃過飯的碗都要拿水涮一遍倒在食盆里,生怕白瞎了一點油花!廚房的鹽糖米面都是上了鎖的,就防著我和二嫂進去開小灶!」
「我們家里是個三開的院子,婆母和公爹住在正房,三間偏房咱們一家一間,咱們兩家倒是不愁住,就是二哥家有倆孩子了,那麼點小屋子有些住不開,不過他們很快就要蓋新房嘞!」
「他家那倆孩子你知道吧,老大陸平,小丫頭陸瑤,真不知道二嫂怎麼命那麼好,一下子兒雙全了,但是我有時候煩那倆孩子的。」
這一家子都是什麼名,合著大路平坦,寬闊無邊全讓他們家了個遍。
花小蕊見我笑了,以為我笑小心眼,有些不好意思,忙岔開話題。
「哎呀!你比我還小了兩歲,讓我怎麼得出口大嫂啊!」
牛車穩穩停下,眼疾手快地塞了個腳凳,「小心腳下,大大大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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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寬闊的脊背彎下來,我趴在上面,他就像馱著一只崽子一樣毫不費力。
了火盆,喝了合巹酒,拜了高堂。
花小蕊把我送進房,「我得去席面上忙活去了,你歇會兒吧。」
走了后,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外邊的喧鬧聲很久才結束,我垂著頭快睡著了,猛然覺得小腹酸脹脹地疼,下粘膩膩的,我覺得有點不妙。
初定婚期時我還曾算過日子,誰曾想提前了七八天,不偏不倚正趕上親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