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仗著娘家富貴些,大事小事上都想著爭個上風,只有我娘像頭老黃牛任勞任怨地為這一大家子人付出。刷過最多的碗,做過最多的飯,洗過最多的服,干過最多的活,卻從來沒有上桌吃過一頓熱乎飯。
後來爺死了,在葬禮上兩家大鬧了一通,徹底撕破了往日家庭和睦的偽裝,這下兩家子才徹底分開。
終于我娘到自己掌家了,之前的委屈好似一下涌上來了,心極度的不平衡,于是我就被迫變了第二個我娘。
陸家看似算得清楚,實際都是智慧。
6
柜子打好后我也學著兩個弟妹的樣子添置了油米面,鹽糖調料。
陸遠怕我夜里了,還買了不零放在里面。
我坐在床邊,拆開頭髮,把頭頂那朵絨花摘下來放到匣子里,小心翼翼地收好。過了做新媳婦的日子了,再戴著紅花未免有點太招搖。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等著以后我一定把這個絨花給你換金簪子。」
我笑他油舌,他看我高興,又接著畫下大餅哄我。
「過幾年我也會讓你住上新房子,到時候我給你打個妝臺,再隔出來小廚房,給你打各式各樣的鍋,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瑛兒你放心,往后賺錢的事給我來做,我是個大男人,有一力氣,怎麼也不會著自己的媳婦。」
眼前的這個男人呀,就像腸轆轆的奔波中厚實的發面饃饃,沒什麼花樣兒,但是踏踏實實的頂飽。
我輕笑一下,「那我們相互扶持,一條心,一條路走到頭。」
他眼波流轉了一瞬,在我耳邊低語,「你子好利索了嗎?」
我的臉燙得像烤土豆,把頭埋到了他的懷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晚慷慨激昂的。
我們的在相互中仿佛融化了,積攢了數十年的火山蓄勢待發,灼熱的巖漿將茂的森林進攻得寸草不生。
夜里又被吵醒幾次,後來陸遠看我實在累極了,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細的吻才肯安穩睡去。
連著膩歪了幾天,陸遠就要走了,他在鐵鋪子里做工,只給了半個月的假期。
現在他不再像往日倆肩膀帶個腦袋抬腳就走,渾上下掛滿了大包小包,藍布袋里是我給他烙的雜面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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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捕了一網新鮮的小河魚分給我一些,我泡了些豆子,又切了兩塊疙瘩頭咸菜,油汪汪地燜在一起,吃上一口咸香咸香的,多放上幾日也不會壞。
灰包裹里是他換洗的服,我都洗干凈整齊地疊在一起,新納了一雙厚厚的鞋底子,連夜趕出來一雙布鞋,讓他做工的時候穿,他從前那雙破的已經出了大腳趾頭。
我不舍地把他送出門,囑咐他把喜糖給鋪子里伙計分一分,干活的時候注意安全,我絮絮叨叨地叮囑,面前的漢子忽然就紅了眼眶。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
7
陸遠前腳剛走,后腳我娘就來了。
說是來看我,其實是來找我要錢的。
說弟弟看上了一個姑娘,但是人家開口要三六聘,鴨豬羊各一只,外加五十兩銀子的聘禮。
我聽完直呼:「是哪家的姑娘這樣金貴?」
我娘說是劉家獨。
劉家和我們是同鄉,早些年經商發了財,到城里安家落戶了。劉家姑娘上頭還有四個哥哥,從小被家里捧在手心里長大,千百慣地養得跟朵花兒一樣。
這些年求娶的人快要踏破了門檻,總被劉家二老以這樣那樣的理由打發了。
這要的條件,分明也是想讓爹娘知難而退,可他們偏偏覺得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我好言相勸,「娘,我們都是本分莊稼人,門不當戶不對的,就算是你們籌到錢娶了回來,以后恐怕也會多有矛盾。」
「我們務實一些,找個好人家的姑娘,踏踏實實地跟弟弟過日子不好嗎?」
我娘聽罷甩開了我的手,「你做姐姐的怎麼就見不得弟弟好呢?他們怎麼不跟別人要銀子呢,還不是看上你弟弟一表人才,往后你弟弟攀上了劉家的高枝,還怕了你的好?」
「你先拿出來三十兩銀子給娘救救急,剩下的我想辦法再去籌。」
好大的口氣,以為三十兩銀子跟拉屎一樣簡單的事呢!
我瞬間就拉下臉來。
「娘,我有多大的本事去給你籌這麼多銀子?」
娘還不甘心,苦口婆心地磨著,「你去找你弟妹們借一下,讓老二家把蓋房子的錢拿出來給我們用用,到時候親了,你弟弟想辦法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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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過來才多久的功夫,就讓我開口去跟妯娌們借錢?娘坐下也許久了,可曾問過我,嫁過來后陸遠對我好不好?跟妯娌們相得怎麼樣?公婆可曾通達理?在你心里,到底有沒有在乎過我的死活?」
我娘不吭聲了,卻一臉不服氣。
「你走吧,這個忙我幫不了,也不會幫。」
臨走前囂著:「好,我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和劉家結下這門親事,不信你就走著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