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拿出點錢來賠給小蕊他們兩口子，你別氣壞了自己的子。」
10
晚上陸遠跟我說，他接了個大活，恐怕要很久才能回來。
朝中裴將軍為練銳之師，急需大批兵鐵甲，便在市井大發告示，出金千兩尋找能工巧匠。
賞金雖多，可報名的人寥寥無幾。
街坊上有人議論，在天家貴胄跟前做事，一不小心便是掉腦袋的風險。上一批應征的三十余名鐵匠，有的累死在爐前，有的因延誤工期被問罪斬，有的掉進了冶煉爐燒了灰，能活著回來的之又。
我覺得不妥，想要阻止，陸遠看了我的心思：「瑛兒，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人總要拼上一拼的。」
「若只是閑時養兵，未雨綢繆，我必定保全自己，賺了賞金平安歸來。」
「若真是有什麼靜要打起來，我們家男丁多，勢必要上戰場的。」
「我已經跟老二家說過，蓋房的事往后延期，現在要的就是要拿好手里的錢，多囤糧。我去軍中也好盯著點消息，有什麼風吹草我會捎信回來，一定要保住咱們一家老小的命，這趟我非走不可。」
我見他決心已定，也勸阻不了什麼，只能在他的行囊中塞了又塞。
很快就到了期限，陸遠就要走了。
天剛蒙蒙亮，不知誰家的煙囪冒出一縷青煙，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燒火把天空劃了道疤。
我嗓子有些發，什麼道別的話也說不出來，只干地出笑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難過。「多吃飯，多喝水，我等你回來。」
門口的大楊樹下，差的馬匹打著響鼻催了又催，他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說好。
待車馬的影不見，我的眼淚倏地一下落下來。
明明他剛走遠，思念就像野草一樣瘋長了。
數著日子到第六個月零八天的時候，老二帶回來消息說應該不會起紛爭了，圣上將嫡出的次封為「安寧公主」，遠嫁北境胡部可汗，換取了邊境五年的和平相。
這個消息沒有平我那顆焦躁的心，反而更像烈火烹油一樣煎熬。
既然不打了，那陸遠是不是可以早些歸家了？
熬到快一年的時候，收到了陸遠的第一封家書。
Advertisement
他說，「萬事平安，勿念。」
我將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念，晚上睡覺也抱在懷里。
他怎麼不肯多說幾句，讓我知道他吃得好不好，過得怎麼樣。
他像個木頭一樣的子，不知道有沒有人欺負他，干活的時候會不會傷了自己……
11
老二催著讓我給他回信，一時間我不知該回些什麼。
許多緒涌上心頭，最后只化作寥寥幾筆，「院子里的桃花開了，你多保重，我等你回來。」
等啊又等，第二年桃花又開，燕子歸來，還沒能捎來重逢的消息。
不止是我日夜難安，家里每個人都是如此。
婆母日日掛心他，哭得眼睛有些花了，我們妯娌三個每天換著給熬草藥敷眼睛。
老二家蓋房子的事再也沒提過，金玉催過幾次，老二只淡淡地說，「攢著錢吧，大哥一日未歸，我一日難安。」
小蕊沒事了就往我房里跑，給我講笑話解悶，我知道怕我想不開。
婆母把我到跟前，拿了一封和離書給我。
「當年老大離家時叮囑我，若兩年期限他還回不來，大概是兇多吉，讓我許你和離。」
「大郎說幸而你們沒有孩子，你干凈利落地走，還能再找良人，別為他守一輩子。」
我聽完后淚流滿面，肝腸寸斷。
他為我打算得如此周全，可是我心里被他滿滿地填滿，哪里還能容得下別人。
我跪在婆母腳下直搖頭，「兒媳死都不會和離的。」
把夏季熬冬的時候，我娘又來了。
這次來又給我說了一門親事，是給城里的富商周家做小妾。說雖然周老爺已經四十有余，但是他不嫌棄我已經嫁過人，并且還能給一筆厚的聘禮。
當初所謂跟劉家結親的辦法就是給劉家姑娘下藥，讓弟弟將生米煮飯。
劉家哪里是這樣輕易就認栽的主，哪怕姑娘終生不嫁，也斷不可能吃了這碗夾生的飯，并且還要弟弟拿命來賠。
我娘哭著找到家里，求我想想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劉家又不缺銀子，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弟弟被劉家帶走。到底是劉夫人日日吃齋念佛，大發善心，沒有要了弟弟的命，只是差人打斷了他的兩條。
Advertisement
我娘現在再也不挑了，不拘什麼丑的窮的姑娘，只要能愿意嫁給弟弟，他們都同意。
我對娘家已經失頂，冷冷地回絕：「娘最好歇了這門心思，我絕不可能再嫁。」
我娘討好地笑著：「瑛兒，我知道你惦記著陸遠，可是這麼久了他也沒個音訊，誰知道他是死是活，你年紀輕輕的要為他守到什麼時候？」
窗外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托瑛兒的福，我還活著，不勞丈母娘費心了。」
風雪呼嘯，悉的影站在門外，須發皆白，分不清是雪還是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