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哥。」
他聲音悶在我脖頸里,熱的呼吸噴在皮上,
「我鐵柱哥,以后……」
「以后怎樣?」
我仰頭看他,卻被他堵住了話頭。
他的像曬干的布,磨過我的瓣,帶著苦蕎餅的味道,卻又燙得驚人。
我攥他的汗衫,聽見自己心跳如鼓,比昨夜的雷雨還要響。
窗外傳來母「咯咯」的聲。
他忽然猛地推開我,轉抓起鋤頭就往外走,背影像被火燒著的木樁,走得飛快。
我癱坐在地上,看見他鼓起的賬篷,耳尖發燙,
忽然撿起地上的《閨房要》,發現其中一頁被他攥出了褶皺——
正是子勾住男子脖頸的那幅。
「木頭樁子。」
我著紅腫的瓣笑,指尖劃過他方才按在我腰間的手印,
「名兒取的沒錯,確實是柱子……」
灶臺上的餅還冒著熱氣,我咬了一口,甜的,比自己家的好吃。
7.
巳時正,我蹲在菜畦邊摘豆角,聽見后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趙鐵柱扛著鋤頭過來,上沾著新翻的泥土,腰間別著束野桃花。
「熱不?」
他悶聲開口,忽然將草帽扣在我頭上,影里出他曬黑的下頜線,
「去樹下歇著,別曬著。」
我仰頭看他,撒的問道:「哥兒今日怎的有空回來?」
「怕你死。」他蹲下,指尖撥弄我角的面漬,「早上那餅……你沒吃完。」
「原來哥兒會心疼人?」
我故意湊近他,嗅到他上的男人味,
「還以為你只知道扛鋤頭呢。」
他耳尖發紅,忽然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往我手里一塞:「鎮上買的。」
我打開一看,是塊胭脂似的花布,邊緣繡著細碎的麥穗:「給我的?」
「嗯。」
他別過臉去,盯著遠的桃樹,
「我去鎮上看到了……這花布配你好看。」
我想起張嬸提過的「文書」,指尖挲著布料,忽然輕聲問:
「哥兒可知,夫妻之間要做些什麼?」
他猛地轉頭,結滾:「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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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圖寫的真對嗎?是不是這樣?」
我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間,
「像犁地似的,前后晃悠……」
「別胡說!」
他攥拳頭,卻沒回手,掌心的老繭過我腰間的皮,
「那是……那是了親才能做的事。」
「可張嬸說,我留下就能選擇是否做夫妻。」
我仰起臉,看他鼻尖的汗珠,
「哥兒不想讓我當你娘子?」
「想。」
他忽然攥住我手腕,按在菜畦邊的土墻上,「但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那什麼才是時候?」
我假裝不懂,卻勾住他脖子,指尖劃過他后頸的碎發。
他低頭盯著我瓣,像盯著的桃子,聲音啞得像浸了水的柴火:
「是明正娶,用八抬大轎抬進門,讓你……讓你名正言順的當我趙鐵柱的婆娘。」
我心跳了半拍,想起他攥皺的《閨房要》,故意逗他:
「可你昨天還說要耕野桃,哪有耕了桃還肯娶的?」
「野桃咋了?」
他忽然笑了,抓起我腰間的紅繩輕輕一扯,我踉蹌著撞進他懷里,
「野桃最甜,我早就在樹下候著,等它自己往我懷里掉。」
「原來哥兒早有算計。」
我著他腰間,
「之前送紅繩,對著張嬸喊夢話,都是算計好的?」
「不是算計。」
他低頭咬住我耳垂,像叼住朵桃花似的輕輕晃,
「是真心。從你給我送藥碗,指甲劃到我手背那次……就真心了。」
8.
我想起那年春日,他生病了,我替張嬸給他送藥,而后喂藥……
原來從那時起,這棵木頭就悄悄發了芽。
「疼嗎?」
我著他手臂上的舊疤,那是有次替我摘野棗時劃的。
「不疼。」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口,
「這兒疼,你一靠近就疼,跟揣了只活蹦跳的兔子似的。」
我臉紅得厲害,正要開口。
遠忽然傳來張嬸的喊聲:
「鐵柱!桃娘!快來幫我搬柴火!」
趙鐵柱猛地推開我,轉扛起鋤頭,卻不小心翻了菜畦邊的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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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潑在我們腳邊,倒映出兩張通紅的臉。
他忽然彎腰,從藤上摘了瓜,塞給我:「吃。」
「生的怎麼吃?」
我哭笑不得。
「洗了吃。」
他耳尖通紅,忽然抓起我的手,用布袖口替我去指尖的泥土,
「以后……我洗給你吃。」
我咬著瓜,清甜的水漫進嚨,看他扛著鋤頭大步往村口走,腰間的野桃花顛顛晃晃。
「鐵柱!」
我忽然喊他。
他頓住腳步,回頭著我:「咋?」
「沒咋。」我著草帽檐笑,「就是覺得,你扛鋤頭的樣子,像棵開花的白楊樹。」
他愣了愣,忽然轉大步走回來,
輕聲說道:「桃娘,等攢夠十兩銀子,我就去你父親那兒下聘。」
「要是他不肯呢?」
我歪頭看他。
「不肯?」
他忽然攥拳頭,出小臂上的青筋,
「大不了我把他要去的賭坊砸了,把你搶回來。」
我笑得直不起腰。
他卻認真地盯著我:「我說真的。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樹枝風中沙沙作響,他忽然又想起什麼,從懷里掏出塊邦邦的糖,塞給我:
「給你的,鎮上買的麥芽糖。」
我接過糖,看他耳尖紅得要滴,忽然踮腳在他臉頰上啄了一口。
他猛地僵住,像被雷劈中的木樁,眼睜睜看我蹦蹦跳跳往屋里跑。
「鐵柱哥兒臉紅啦!」
我回頭喊。
他猛地轉,鋤頭把撞在菜畦上,驚飛了兩只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