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我下了班趕到區間車站,那一趟車的乘客都走了還沒看見我媽時,我頓時慌了。
微信里,還有我媽上車前給我發來的報備信息。
【閨,媽上車了,晚上見。】
我回了一個黃豆臉的 okk 表包。
難道是中途下錯車了?又或是拉肚子還在廁所里?
我給我媽打語音,可刀郎的《人》播放了好久對方都沒接。
再打電話,還不接。
我媽今年六十了,沒那麼好,我高考那年還做了骨頭手,真要有什麼意外,我hellip;hellip;
那一刻,我真的都快急哭了。
直到有區間車站的工作人員看見我無錯慌神的樣子,上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巍巍地說了。
然后工作人員幫我查。
幾分鐘后,對方告訴我:「您母親沒上車。」
啊?
我甚至還有些淚眼朦朧著,錯愕地看向。
「準確地說,您母親檢票上車后不知道為什麼,非鬧著要下車,區間車臨要啟的時候帶著行李下車了。」
工作人員的話像驚雷一樣,一道接一道往我腦門上劈。
這時候,我手機響了。
我了把眼淚,看見家庭群里我大姨發的消息。
那可真是小作文,長篇大論,飽滿,主旨是罵我這個不孝,自家母親想去看個演唱會罷了,卻態度惡劣語氣囂張,只肯回個表包應付了事。
【你媽在火車上氣得喲,差點兒就心梗了。】
【半年不聯系的閨,果然就淡了。】
【既然你不歡迎,那以后咱都不去北京了!去了干什麼?還不是遭你嫌棄!】
我媽呢?
真這麼想?
這時候,一直不接我電話不回我消息的母親終于出現了。
別的沒說,只發了個淚流滿面的表包。
那一瞬間,我真的累了。
從羊絨衫開始積攢的壞緒,在此刻全部反撲。
可家庭群里對我的圍剿并沒有就這樣停止。
從大姨,到大舅舅和小舅舅,全都在群里討伐起我來。
有人又舊事重提,說起過年時的那件羊絨衫。
【林娟過年時想要件羊絨衫,慧慧手里拿著年終獎還不給媽買,三催四請的,最后大年三十年夜飯都吃上了才把服拿上來,做年夜飯弄了一油污,誰還有心穿?】
【聽說就因為那件服,慧慧半年多沒跟林娟說話,都說養兒防老,兒心小棉襖,我看這慧慧啊,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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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當初林娟離婚就不該帶著慧慧,要是不帶孩子沒準現在已經找到伴了hellip;hellip;】
這話一出,群里也頓時靜了。
又過了幾秒,我媽帶著哭腔發了條語音。
【是啊,當初我多傻啊。】
【我怎麼能想到,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會這麼沒有良心?當年我做骨頭手,就怕影響到高考,都沒敢告訴。】
【結果到現在這麼多年,我就養了個外姓的hellip;hellip;】
而我此刻正蹲在火車站,因為趕路和著急弄了一腦門的汗。
看到這條信息的瞬間,我渾上下宛如置冰窟。
3
我姓陳,陳舒慧。
當年我爸媽離婚鬧得很難看,我爸被外派去了南方后,很快在那邊安置了另一個家,并迅速生了兒子。
他借口工作繁忙,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南方,留我媽在家帶我。
偏偏我小時候又不是那種很好帶的孩子,三天兩頭地生病。
往往一個冬天下來,腸胃炎剛好,又得了重冒,才送去兒園,又被傳染上了腮腺炎。
那會兒我媽只顧著圍著我轉,還真就沒發現我爸在婚姻中早已游離。
直到我上小學后的一年,我媽托去南方出差的同事給我爸捎了點醬菜和服。
時隔多年,我仍記得那天,我媽同事出差回來后面難,在我媽磨泡下終于說了實話。
那晚,我媽匆匆收拾了行李就走,只把我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丟在家里。
灶臺好高。
煤氣我不敢點。
冰箱里還有幾個饅頭和剩下的咸菜。
我就著那些冷冰冰的東西,吃了整整一星期。
一周后,我媽和我爸前后腳回家。
我爸臉上全是傷。
我媽一下像是老了十歲,面上郁氣沉沉。
好像推開家門的瞬間,他們才都一致地想起,家里還有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
我爸把我攬在懷里,沖我媽咆哮。
「你就是這麼帶孩子的?!就把慧慧一個人丟在家里一個禮拜?!」
我媽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你在外面私生子就比舒慧小一歲,你也好意思問我是怎麼帶孩子的?!要不你現在當著兒的面告訴,說你為了外面的賤人和小賤人,要和我離婚,要跟他們去過!」
我爸指著我媽,腮幫上的都在哆嗦。
「你hellip;hellip;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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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到最后,他們理智回籠,開始分財產分房子,分我。
我爸說雖然家里的錢大多是都是他賺的,但他可以不要房子和錢,他要把我帶走。
還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溫聲說:
「慧慧想不想和爸爸一起去南方,有小弟弟可以陪你一起玩,安阿姨是中學老師,到時候可以幫慧慧補課,抓抓學習。」
而我媽徹底破防,瘋了一樣扯著我,講我生病時一夜一夜地難以眠,講冒著大雪,一個人用自行車推我去醫院,講我被兒園小朋友傳染得了水痘,用細針一顆顆幫我挑破,睡覺時都要抓著我的手,生怕我抓破了皮落下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