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哭了,然后我也哭了。
我哽咽著說我要跟著媽媽。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我爸從家里徹底搬走的那天。
我媽坐在臥室里,沒開燈,就聽著外面叮叮咣咣搬行李的聲音。
等我爸的東西都被清空后,他隔著門在外面我:「慧慧啊,來送送爸爸。」
有那麼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小時候他舉我騎在脖子上假裝騎大馬,想到我媽送我去年宮學游泳我怎麼也學不會還害怕得嗆了好幾口水,他給我請了假帶我去吃肯德基。
就,非要離婚不可嗎?
那時候我年紀小,只想著一家人永永遠遠在一起。
又想起我媽夜里發了狠地說,讓我爸走了就再也別回來,死在外面才好。
我忽然就嚨發,眼眶滾燙,想要起,去送一送他。
我媽一把扯住我的手,昏暗燈下,面容猙獰得駭人。
「舒慧,你說了要跟著媽媽的!」
「你哪也不許去!」
而后高聲朝外面喊,「舒慧是你兒,以后你打一個月的養費,我都不會讓你再見到!」
回應的,是響徹整間房子的摔門聲。
後來的許多年里,我都沒再聽到過我爸的丁點消息。
總在我耳邊說,說我爸不負責任,是個負心漢,還說他不要我們娘倆,在外面和別的人茍且生孩子,最后又對我耳提面命,說雖然我跟著我爸的姓,但一定不能為他那樣的人。
聽得多了,有時我真的為自己有一個那樣的爸而對到愧疚。
我曾幾次提過,改姓氏,跟姓羅。
是我媽又說那不行,本來就跟我爸不親,再改跟姓,我爸更不記得自己還有這麼個兒了。
高三一整年我住校,臨到高考前我大姨忽然給我打電話,罵我不知好歹,自己媽住院了連問都不問一句。
高考那幾天我心像被放到油鍋里煎,考完第一時間我就沖去了醫院,抱著我媽的眼淚止不住地掉。
可事到如今,我才知道,原來早就后悔分孩子時要了我。
家庭群里,我媽那一句哭訴簡直掀起了千層浪。
大姨和舅舅們紛紛說起我爸是如何如何不負責任,說我如今和我爸一個模子刻出來,說我媽命苦親手養大的孩子卻不親,說個不停。
我忍無可忍,點了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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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一會兒,剛剛電話語音都不接的我媽,給我發來一段小作文。
緒飽滿,充沛,通篇麻麻的文字和嘆號。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悶痛得厲害。
猶豫很久。
我最后還是沒有拉黑。
4
第二天一早,我就找賣票的黃牛,問我手里這張還能不能出掉。
八千多塊,快趕上我一個月工資了。
黃牛那邊倒是態度好,說現在票都是實名制的,沒法退,但是場一定有人愿意出點錢升艙的,他可以幫我聯系一下。
最后他向我確認。
【真的不要這張票了?下次再在鳥巢辦可就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看到這句時,我心里滿腔的憤怒和委屈也幾乎快溢出來了。
是啊,這票有多難搶我最清楚。
平臺放票,我又給我媽打了包票,直到四開才搶到這麼一張,還是場第一排頂頂好的位置。
我把黃牛發給我的訂票截圖轉發給我媽。
問真的不去了嗎?
微信那頭,正在輸中顯示了好久好久。
【不去了,我還在老家呢。】
【票那麼貴,要麼你退了吧。】
【今天早上起來,我骨頭又有點疼,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的緣故。】
【人過六十了,總是這不好那不好的。】
林林總總,發了一堆又一堆。
沒一個字像道歉,但又像極了別別扭扭的家長,在拼命找臺階下。
若放在往常,看到這樣的信息,我總會想著畢竟是我親媽,我還能不認了咋的,然后就借坡下驢,重修舊好。
可昨天發生的一切,像在我口上掏了個大,直到現在還在呼呼灌冷風。
【票是實名的退不了。】
說完這句,我就退出微信,還開了免打擾。
等到快下班時,同事問我怎麼還不走,不是要帶媽媽去看演唱會嗎。
之前我無頭蒼蠅一樣滿天滿地找票代和黃牛搶票時,就知道我要帶我媽去看演唱會。
說好羨慕。
說上次要帶父母去看凰傳奇,結果沒到包廂就大吵了一架,父母一會兒嫌票價貴,一會兒嫌看臺遠看不清,最后兩個多小時下來,演唱會的氛圍沒驗到,反而不歡而散,連過年都沒回家。
「總而言之,我再也不帶他們去看了,出錢出力還不討好。」這樣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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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告訴我媽不來了。
「那票呢?」對方驚呼。
「有買看臺票的人正好想升艙場,出了五千,總算沒虧。」
同事很同地拍了拍我肩膀,然后嘆了口氣走了。
辦公室里大家也都下班了。
我不想,整個人累得要命,是那種從心到的疲憊,渾都沒有力氣。
七點,演唱會準時開唱。
同城抖音更新了一遍,里面全是刀郎演唱會的消息,有人調侃說當代子送父母去看演唱會,有種小時候父母送孩子上學的既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