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里熱熱鬧鬧,可我連抹笑都扯不出來。
又往下劃了兩條,我猛地瞪大了眼。
有人說演唱會場第一排有人吵架,有個大媽非說座位是自己兒給買的死活不讓,另一個大哥也異常憤怒,說他兒子花五千塊給他升的艙,指定了一排的這個座位。
七月北京的天氣,熱得人鼻腔里呼出的空氣都是滾燙的。
可我卻只覺得心涼。
因為那個路人口中的大媽不是別人。
正是我媽。
我抖著手指點開微信,不出所料,里面大段大段長達 60 秒的語音。
聲音里帶著哭腔,仿佛了天大的委屈。
「慧慧啊,我一聽你說票退不了我趕慢趕就來了,為什麼我能進來可我的座位我坐不了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對方說你倒手賣了五千,你不是說我這張票你才花了不到兩千嗎?你拿媽媽的票賺三千差價?怎麼這麼好算計?」
「現在保安要攆媽媽和吵架的人出去,這演唱會媽媽也看不上了,錢不就白花了嗎?怎麼辦呀慧慧,你說可怎麼辦呀?」
「慧慧啊,你回媽媽一下,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
同一時間,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升艙的那位買家聽說自己父親跟人大吵一架,還因為涉嫌鬧事打架被保安攆出了場館,覺得我是詐騙,直接報警了。
5
警察局里,我見到了我媽。
顯然,為了今天這場演唱會盛裝打扮了一番,頭髮是新染過的,子也熨燙得板板正正。
唯獨臉上滿是眼淚。
一見到我,立刻像看見了主心骨,騰地站了起來。
「慧慧你怎麼才來hellip;hellip;」
我沒理。
而是徑直走向對面怒氣沖沖的爺倆。
大爺看著比我媽歲數還大,火冒三丈的,對方兒子則西裝筆帶著副眼鏡,手里還拿著個公文包。
不會是律師吧?
我剛這樣想著,對方看到我起,說:「你這種行為屬于詐騙,涉案金額超過五千我可以告你的。」
我媽這下又跳腳了。
「告什麼告?那票就是我兒買給我的,我都刷份證進去了!你看我的票,票上寫得明明白白那就是我的座位!我看你們才是詐騙吧?!」
「再說了,現在我看不上演唱會都賴你們,我還沒讓你們賠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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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嚷嚷,恨不得把一團的演唱會票懟到警察鼻子下面。
對方兒子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我終于忍不了,朝我媽低吼:「你能不能消停會!」
這種事,理起來無非就是道歉賠錢,想要賠點,就只能再誠懇一點,脊背再彎得低一點。
我把臉皮都拋了,把我媽忽然反悔了要退票,我好不容易找到愿意升艙的人,然后我媽沒給我打一聲招呼又來了北京看演唱會的事兒說了。
對方老大爺漸漸從憤怒,變為驚愕,最后是可憐。
對。
連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都覺得我可憐。
可我媽還在背后哀哀地哭。
「你就跟你爸一樣,沒有良心!」
「你居然吼我?我錯了,我就知道我不該來北京,我就不該替你心疼錢!」
「白眼狼!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在嘀嘀咕咕的念叨中,我賠錢、道歉,總算得到了對方的諒解。
對方老大爺邊簽諒解書,邊對我媽說。
「你閨肯把你帶來北京看演唱會,還給你買場的票,怎麼看也不是白眼狼。」
「倒是你,一點不心疼你兒。」
可我媽不聽。
沉浸在自己了天大的委屈,還沒看上演唱會的糟糕緒中,不能自拔。
等我解決好一切,已然把一切都發給了我大姨和舅舅們。
的視角,的委屈,被兒當著警察的面訓斥。
都不用看,我都知道一眾親戚們會說什麼。
無非是我有多不孝,我有多像我爸,最后再說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為什麼做兒的不能主一點,向母親道歉討饒。
冷冷看著我,目仇視,仿佛在看敵人。
我不理,拎著包往外走。
結果剛走兩步,后傳來一片驚呼。
我回過頭,看到我媽直的,面朝我的方向,跪在了警察局門口。
6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如何回的家。
但在看見我媽得逞似的抬起手,狠狠一掌扇在自己臉上的瞬間,我大腦一片空白,本不顧任何人的呼,逃也似的跑了。
當時我腦袋里只有四個字。
太可怕了。
次日一早,我大姨家的表姐給我打來電話。
只比我大兩歲,小時候我們常常一塊玩,甚至小學初中都是在一個學校念的,比起別人來,表姐我更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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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二姨真的太過分了,昨晚回來住在我家,我讓我媽好好勸了勸。」
「慧慧,我在網上查,刀郎演唱會場票可不便宜,你沒花錢吧?」
「二姨年紀大了,你又不在邊,邊好幾個朋友家的孩子都是結婚生子后就對家里老人不管不顧了,慧慧啊,養育你二十多年,有沒有壞心你知道的,只是害怕hellip;hellip;」
表姐和大姨舅舅們不同。
說得很溫和,好像徹底跳出來,站在一個完全公平公正第三方的角度來替我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