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我。
我忽地開口，「姐，我高考那年大姨給我打電話，是我媽讓打的嗎？」
高考前得知母親要進手室的消息，幾乎將我徹底扯進愧疚的漩渦。
我既自責又心疼，除此以外，更恨自己的弱小和無能。
為此，我報了本地的大學，整個大一那年除了學習和打工，就在照顧我媽的路上。
可是，如果真的想要我全心投考試，又怎麼會在高考前讓大姨打那樣一通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是我姐長久的沉默。
掛斷電話前，飛快地說了句對不起。
我低頭，看了看有些發燙的電話。
那還是高三畢業那年我去打暑假工買下的小米手機。
用了四年多，它實在太卡，我有無數次想要換掉它。
可我又想著，再等等吧，等我畢業賺到了錢，等不用媽媽這樣辛苦。
可我攢的第一筆錢，換了那件羊絨衫。
明明後來我在其他人的照片里看到，我媽就是很喜歡。
甚至穿著那件服和親戚和姐妹挨個拍了照片發到了朋友圈，可偏要因為這樣一件服與我大吵一架，讓愧疚和惶恐不安裹挾著我，與我冷戰半年。
我攢的第二筆錢，又換了那張演唱會門票。
我媽說要看演唱會，我二話不說就找人訂票，加上浪費的車票和給出去的賠償，我半年攢的存款幾乎全部清零。
而現在，這部異常卡頓的手機那頭，我媽的留言里沒有溫，全都是威脅。
【你就這麼恨我是吧？】
【你就看著你媽丟盡了臉面，六十歲了還被人嘲笑。】
【我盼你到六十歲那天，也被丈夫拋棄，被兒仇視！】
【陳舒慧，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字字句句，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在往我心上扎刀子。
至親的人，最知道刺你哪里最痛。
是我的，給了傷害我的武，讓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這樣還嫌不夠，還要盼著我到了六十歲，家庭不幸被人嫌棄。
真的我嗎？
這個念頭一經產生，就再也無法磨滅。
那一晚，噩夢連連。
我又夢到我媽拋下我，跑去南方城市找我爸的那一周。
防盜門外的每一聲響，每一個大聲的腳步，都足以讓我像個般惶惶不安。
Advertisement
獨自在家的第五天，老舊的燃氣熱水傳來砰的一聲巨響，跟著，電燈也滅了。
我躲在黑暗里，像只踽踽獨行的老鼠，茍活了剩余三天。
可夢境不是現實，我等啊等，等到終于有人擰著鑰匙，推開了門。
我站在影里，看到蒼老的媽媽，滿眼仇恨地看著我，然后咧開猩紅大，猛地跪在地上，狂扇自己掌。
每扇一下，都要問我：「恨不恨我？你恨不恨我？！」
漆黑的客廳，只余無盡的黑暗和那張猩紅的，那越張越大，最后連帶黑暗一起將我吞噬殆盡。
驚醒時，脊背仍舊陣陣發寒。
然后我終于篤定，我的媽媽，不我了。
7
后面幾天，家里親戚接二連三地聯系我。
全是讓我去主認錯的。
我一律沒回。
倒是直屬領導找到我，問我愿不愿意跟著去深圳開拓新市場。
我只猶豫了一瞬，便答應了。
領導給了我一周時間，說可以回家陪陪父母，再收拾收拾行李，下周直接深圳分部見。
我咬牙苦笑。
哪還需要陪陪父母呢？
十幾年都沒見過的父親，和一見面就想要咬死我的母親。
那個家，還要回嗎？
心里有兩個小人，在你來我往地打架。
一個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無論如何那也是生你養你二十多年的媽，就因為這些事兒就不見了？是這次不見還是以后都不見了？難道就此就要斷絕關系當個無牽無掛的浮萍嗎？
另一個卻憤憤不平地咆哮：「我又做錯了什麼？他們離婚又不是我的責任？我已經盡了一個兒應盡的義務！為什麼還要朝我捅刀子？！我就不是人了嗎？我也有有，我也會痛的！！」
打斷這場博弈的，是來自我閨的一通電話。
彼時正在杭州出差，前幾天就告訴我，小上長了顆痣，邊界不是很清晰。
正好杭州有家三甲的容科很出名，要去做手切掉。
「你看看這個人，是你爸嗎？」
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里的中年男人，一改十幾年前被我媽抓的落魄，正氣勢洶洶地和一個半大孩子吵架。
吵架容也很可笑。
中年男人說男孩滿臉是痘，要趕治，省得將來影響門面，對象也難找。
Advertisement
半大孩子卻只想打游戲，埋著頭，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直到一個長相溫婉的人走出來，笑呵呵地兩邊勸和，父子倆又擰擰的重歸于好。
閨追問：「慧慧，是嗎？」
那一刻，我好像窺探別人幸福生活的惡毒反派，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我很想質問他，為什麼不給我打生活費，是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兒嗎？
也有點想哭，想知道十幾年來，他為什麼一次都沒有來看我。
可過了好一會兒，我只回復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