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養夫沈彥花著我的錢請同窗們吃飯,聲音大到飄進我的耳朵里。
「蘇清越?不過是個被我拿的蠢人!」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停下腳步。
抬起頭靜靜看著我的養夫吹牛。
沈彥喝得滿臉通紅,口齒卻異常清晰。
「咱們男人就得有骨氣有出息,追在人屁后面,我都瞧不起!」
「若非長得好,又肯為我花錢,還不到伺候我呢。」
「敢不聽話,我馬上踹了去!」
同窗們一陣恭維:「就是,那許家小姐可一直惦記著沈兄呢,說愿為沈兄掃盡眉間雪!」
沈彥得意極了,仿佛忘記了他是怎麼求著我養他的。
鐵骨錚錚站著要錢?
我冷笑一聲,去男奴市場買了八塊腹的猛男回來。
沈彥回來看到猛男呆住了。
我卻一改之前寵的樣子,輕蔑地揚揚下。
「現在就來爭寵,把姐哄高興了,賞你一口飯吃。」
1
「都什麼時辰了,蘇清越,你存心想死我嗎!」
我剛踏進書院花廳,沈彥便「砰」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青瓷茶盞跳起三寸高。
他斜倚在檀木圈椅里,月白長衫襯得那張俊臉愈發冷峻。
我扶著門框大口氣,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黏在臉上,他卻連個正眼都不肯給。
沈彥是我的養夫,轉來書院求學剛兩個月。
明明書院備著上好的膳食,偏生他嫌「鄙不堪」,非要家里每日送飯。
這也不費什麼事,我自是答應了。
誰我喜歡他呢?
起初我差了小廝來送,沒過半月他就擰著眉同我抱怨,說小廝太蠢笨,不是潑了湯就是撒了菜,害他吃不好。
他纏著我,非要我親自送,一雙桃花眼含著笑:「半日不見姐姐,如隔三秋呢。」
一聲「姐姐」,聽得我心頭一,稀里糊涂就應允了。
我風雨無阻地送了一個多月,就今兒遲了不到一刻鐘,他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俊俏的臉一團,一點也不好看。
我勻了氣,開口解釋:「鋪子里的貨出了些差錯,我hellip;hellip;」
「不必說了。」
他打斷我的話,手指嗒嗒敲擊案幾,頗有幾分不耐煩:
「在你心中,難道生意比我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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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午時二刻前必須送到,否則就別來了,死我算了!」
翠兒打開食盒,麻利地擺好。
特意做的清蒸鱸魚、八寶釀鴨、荷葉蒸和翡翠白玉卷,還有一盅火鮮筍湯。
都是沈彥吃的。
人的香味彌漫開,卻毫沒能化開他眉宇間的寒霜。
「小姐,沈郎君,吃飯吧。」
翠兒正要盛飯,卻被沈彥一個凌厲的眼神嚇在了原地。
轉頭,他對我出一抹狡黠的笑:
「姐姐今日害我肚子,該罰。」
「不如hellip;hellip;姐姐伺候我吃飯,我就原諒你。」
我著這個曾經溫順的年郎,如今眼角眉梢都浸著驕縱。
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碗沿,終究還是嘆了口氣mdash;mdash;自己慣出來的脾氣,能怨誰呢?
看在那張俊臉的份上,寵點就寵點吧。
我拿起白瓷碗盛了飯,他卻突然別過臉。
「湯呢?湯呢!」
語氣很是不滿。
我舀了勺湯,吹涼了,遞到他邊。
見他喝了,才試探著問:
「阿彥在書院學得如何?」
「你一個人家家的,跟你說你也不懂。」
他打斷我的話,筷子在鴨上來回翻撿。
「為什麼沒皮?我說過多次了,我不吃皮!」
竹箸著碗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強下心頭的刺痛,默默攪著手里的湯。
我曾念過三年私塾,因接手家中生意,便請了夫子來授課。
論學識本事,我不屈居任何男子之下。
沈彥是不是早就忘了,是子資助他穿吃飯讀書的?
2
用罷飯,沈彥整理好冠,看都不看我一眼,轉就回了學堂。
「沈兄!」幾位同窗自門外經過,笑嘻嘻拉住他:「真的讓蘇大小姐親自伺候啊!」
沈彥角勾起一抹輕佻的弧度,眼中閃過一得意。
「這又有什麼的?」
他忽然轉,修長的手指隨意點了點我,語氣輕慢得如同在吩咐下人:「記著,晚上我要吃糟鰣魚,姜半點都不許放。還要蟹豆腐羹,豆腐要切得細如發,若是了半分,我可不吃!」
不待我回復,他已施施然邁步離去。
門外幾個錦靴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生敬佩:
「沈兄真是好本事!怎麼讓蘇小姐這般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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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個母老虎,我連大聲說話都不敢hellip;hellip;」
「沈兄快教教我們!」
沈彥語調高揚:「這有何難?」
他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首先須得有我這樣的好相貌。」
眾人哄笑起來,聲音刺耳。
3
我的養夫沈彥,確實有一副好相貌。
桃花眼微微彎起,像是盛滿了三月的春水。
齒白紅,左頰的酒窩深深陷進去。
整個清水鄉,沒有比他更俊俏的年郎了。
每回帶他出門,總能引來無數艷羨的目。
回家的馬車上,翠兒幾番猶豫,終是忍不住開口。
「小姐,您太縱著沈郎君了,您還記得他出來時的模樣嗎?」
過紗簾,投下斑駁的影。
恍惚間,思緒溯回到五年前的雪夜。
那天,我去鋪子里查賬,發現凍僵在后門的沈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