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在墻角,睫上結著冰晶。
我讓人將他抬進屋,喂了熱粥,又請大夫診治。
後來他在鋪子里幫工,總搶著干最累的活。
每每見我,必是笑眼彎彎,一聲聲「姐姐」得比糖還甜。
我算賬時,他研墨。
我做事時,他端茶遞水。
半年后,他在后院攔下我,青竹似的年連耳尖都紅了:
「姐姐,我、我想做你的養夫……」
「為什麼?」
他目灼灼似火:「我喜歡姐姐,想永遠跟著姐姐。」
落在他如畫的眉眼上,我點了頭。
我給他穿最好的裳,滿足他挑剔的吃食,送他去最好的書院。
我確實極了他昳麗的容。
可我要的是知冷知熱的心人,不是養不的白眼狼。
4
「小姐,您看!」翠兒突然掀開車簾。
抬眼去,醉仙樓的二樓,幾個錦年正在飲酒作樂,其中一人正是沈彥。
可這個時辰,他本該在書院上課的。
他們肆無忌憚,聲音大到飄進我的耳朵里。
「沈兄這招真是高明,居然想到讓人去蘇家鋪子搗的主意。」
沈彥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酒杯,角微勾:「略施小計罷了。」
「你們沒看見那時的樣子,可笑至極。」
有人搭上他的肩,戲謔道:「這般戲耍蘇大小姐,沈兄就不心疼?」
「是呀,蘇家可是本鄉首富,蘇小姐待沈兄又這般好。」
沈彥嗤笑一聲:「蘇清越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任我擺布的蠢婦!」
沈彥醉眼朦朧地揮舞著手臂,口齒卻異常清晰。
「咱們男人就得有骨氣有出息,追在人屁后面,我都瞧不起!」
「若非長得好,又肯為我花錢,還不到伺候我呢。」
「敢不聽話,我馬上踹了去!」
同窗們一陣恭維:「沈兄說得對!那許家小姐可一直惦記著沈兄呢,說愿為沈兄掃盡眉間雪!」
我死死抓住窗框,指甲幾乎嵌進去。
好一個骨氣,好一個出息!
看來,確實是被我慣壞了。
他都忘了。
我不是他腳下泥,而是他頭上云。
我若要他淋雨,他的天空,就別想有晴天!
5
經過集市時,外頭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聲。
「老天爺開眼啊!這板,這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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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六十載,還沒見過這般標致的男人!」
「這要是買回去,能羨慕死半條街的人!」
我一聽到「標致」二字,忍不住掀開車簾。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貨,能否比得過我那白眼狼。
賣奴臺中央,鐵鏈嘩啦作響。
一個高大的影巍然矗立,竟比周圍人高出一整個頭。
打手狠狠拽鎖鏈,他卻紋不,只微微偏頭,出棱角分明的側臉。
「各位貴人瞧仔細了!」人牙子扯著嗓子吆喝,「這可是上等貨!」
說罷,掄起拳頭重重捶向男人膛,發出「咚咚」聲。
又引來一陣驚呼。
好一個威猛的男兒!
我吩咐車夫繞到正面。
待看清他面容時,呼吸忽地一滯。
劍眉鬢,鼻梁高,十足的英氣!
與那些瑟、諂的男奴不同,他站得筆直,下頜微抬,冷峻的目如利刃般掃過眾人,眉宇間凝著的怒意。
忽然,他抬頭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似有烈火在燃燒!
「五十兩,這格,干農活再好不過。」
有人開始出價。
「一百兩,」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高聲喊道,目黏在男人上,「買回去給老子當護衛。」
珠寶氣的夫人急急出聲:「兩百兩,給我兒解悶。」
而他始終直視著我,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千兩!」
我聽見自己清冷的聲音。
這樣的極品,我能眼看著他落別人之手嗎?
那必然不能。
不然,我到死都會意難平的。
全場嘩然。
人牙子喜得連連作揖。
男人瞳孔猛地收,鎖鏈發出清脆的撞聲。
我慵懶地勾勾手指:「過來。」
「以后,你是我的了!」
6
回到家,我支開所有下人。
他站在影界,半明半暗,神莫名。
我斜倚在榻上,支著下,越看越喜歡。
「你什麼名字?」
男人臉上閃過一茫然,有些猶豫。
「……不記得了。」
失憶?
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隨口起了個名字。
「罷了,那你以后就裴徵吧。」
這個名字,是我從話本里看到的一個男的名字。
「你以后就我……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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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徵微微瞇了瞇眼,「是只我一人能……」
他突然上前一步,影完全籠罩住我,「還是旁人也喚得?」
我強裝鎮定。
「自然都喚得,你前頭那位……」
裴徵驟然近,單手撐在我耳側的雕花柱上,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正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咣當」一聲。
「你干什麼!」
沈彥面鐵青地站在那里,書冊散落一地,俊臉漲得通紅。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手去推裴徵。
裴徵紋不,沈彥反倒踉蹌著倒退幾步。
「噗嗤……」
我沒忍住笑出聲。
裴徵如山岳般巍然不,而沈彥活像只炸的貓兒。
沈彥臉更難看了。
他聲音尖銳:
「你是什麼東西?誰準你靠姐姐那麼近!」
轉頭又對我跺腳:
「還不讓他滾出去!」
裴徵連眼神都懶得施舍,只是垂眸凝視著我:「姐姐?」
這一聲喚得百轉千回,激得沈彥當場跳腳:「閉!誰準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