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小屁孩兒，知道什麼是死不死的？」
「我知道，」我說：「就是像你這樣，就死了……」
「就被人抬走了！」
我低著頭，不再說后面的畫面。
我是不怕的，但是我怕說出來他會害怕。
我又問他：「你天天都能吃得飽為什麼要死？」
「我長大了要嫁給你，你為什麼還要死？」
「我不管，這次我絕對不讓別人把你抬走！」
我覺得，只要不被別人抬走，他就總會醒來的！
我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他開始變白了。
浴缸里的水也越來越紅了。
他也沒力氣再跟我嘮嗑了，只虛弱地輕輕笑了一聲說：
「死都死了，我肯定會被人抬走啊……」
「你轉過去不要看了……」
我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要是被人抬走，誰給我吃的喝的？
一想到以后又要挨，我就急哭了。
我走過去拉著他的手，試圖把他流的手高高舉起。
看著鮮沿著我的手臂嘩嘩地流，我越哭越大聲。
「哥哥，你能等我長大再死嗎？」
4
我眼淚叭叭往下掉，掉到他蒼白的臉上。
他強撐著半睜開眼，聲音微弱斷斷續續地出了兩句話。
他說：「你他媽的……怎麼……不早點？」
「把 110 改…… 120……啊，會……不會……」
會，我會！
以前我經常給 120，我打 120 比 110 練多了！
我抖著手指撥通了電話，報出了地址。
暗暗慶幸自己聰明。
救護車來得很快。
我練地拿著他的手機跟上了車。
車上，醫生問我他是怎麼回事。
我歪著腦袋想了幾秒回答：
「大概是死到一半又不想死了吧。」
大概是又發現自己有用了吧，我想。
我看著躺在床上一不的他，暗罵他是傻子。
天天都能吃飽肚子還想著去死，大傻子！
搶救時，醫生要找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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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他的大拇指解鎖了手機，撥通了那個經常給他打電話的號碼。
淡定悉的模樣讓醫生護士都愣了愣，紛紛夸我不得了。
我跳上椅子坐著，晃著雙不說話。
他們以為的不得了，其實我陪著搶救了無數次換回來的。
第一次時，我也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所措。
後來次數多了，整個流程我就比新來的那個護士姐姐都悉了。
沈淮還在搶救的時候，來了一堆人。
每個人來了第一句話都是問：「他死了嗎？」
「要簽字放棄搶救嗎？我簽！」
他們拉著護士說他們都是沈淮的親人，都可以簽字放棄治療。
護士連翻了幾個白眼，沒好氣地說：「人還沒死呢！」
得知是我的救護車時，他們又過來拉我。
「哪來的小雜種，誰讓你救護車的！」
「多管閑事的混蛋玩意兒！」
「我告訴你，他要是沒死有你好看的！」
我：「……」
我被他們拉得暈頭轉向，胳膊都被扯疼了，后悔死自己打了那個電話。
我不語，只一味地瞪著他們。
他們圍在一起罵罵咧咧，把沈淮一家人都罵了個遍。
從他們的里我拼湊出了大概。
他們是沈淮的大伯、小叔和姑姑。
都是來盼著沈淮死，然后平分他的財產。
我一下子就懂了。
現在人人都想沈淮死，只有我想他活。
幸好，沈淮搶救過來了。
一堆人大失所，大拍大直呼：「怎麼就死不了呢！」
可進了病房，他們又換了一副臉，圍在沈淮面前假裝關心。
沈淮蒙著被子，沒有搭理他們。
他們紛紛說著自己遇到什麼難了，窮得快揭不開鍋了。
每個人都變著法兒想從沈淮這里要到錢。
沒人顧及他痛不痛，不。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他又可憐又傻。
我從人群中鉆了進去，張開小手站在了沈淮床邊。
「你們都是壞人！走開！」
「哥哥，他們剛才都想你死！他們說你死了錢就是他們的了！」
一瞬間，周圍頓時安靜了。
沈淮也掀開了被子，滿臉生無可，滿眼不耐煩與厭惡。
我說：「大傻子，他們都想你死，你偏就不要死才對！」
周圍的人反應過來開始拽我。
「哪來的小王八蛋，凈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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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拽我就還好，一拽我嘛。
我就撒潑打滾，大聲哭嚎：「救命啊，欺負小孩兒了，打小孩兒了！」
這一哭嚎他們直接就被趕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每個人還不忘瞪了我一眼罵我一句小賤種。
只有沈淮笑了。
他勾慘然一笑，臉慘白至極，眸底一彩都沒有。
讓人覺得他可憐極了！
我拉著他那只被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還滲出的手臂問他：「疼嗎？」
我覺得是會很疼的，可是他啞著嗓子說：「疼線。」
我：「……」
他任由我拉著他的手，昂起下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我眼過去時，他的眼角還是沁出了一滴淚珠。
我手掉他的淚珠，笑了一下，像個大人一樣說他：「哼，還。」
「好了好了，別哭了。」
「也別死了。」
「活著！好好活著！等把錢都給我了再死！」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下一刻，一聲無可奈何的笑聲從他角飄了出來。
好的，他的眉眼都舒展開了。
他手了一下我的額頭說：「小屁孩兒，年齡不大，心眼還不！」
5
沈淮出院后，我跟著他住到他家里。
他不太搭理我，很多時候就在臺的搖椅里看著窗外，一坐就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