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第五年,我親眼看到活著的夏平明。
婆母指揮著人,將我素日獻給的孝敬,流水般送進眼前窗明幾凈的小院。
夏平明妻子在側,渾著養尊優的富態。
「兒啊,永毅侯府的劫難已經過去,你可以復活回來了。」
「兒正有此意。侯府被姓陸的人霸占五年,也該歸原主。」
說得好哇!
霸占侯府這麼好的主意,我怎麼沒想到?
我乃永毅侯夫人,但這侯府之中,也不必非得有個侯爺。
01
永毅侯老夫人一回來就了我去,說是金門寺的主持給了些好茶,請我去喝。
我從前就看不上這老婦,眼皮子淺,又一肚子小肚腸,平日里但凡得了什麼好東西都是關起門來自己躲著吃,一星半點也不會給我。
如今突然大方請我喝茶,我是不信呢?不信呢?還是不信呢?
果不其然,剛揭開茶蓋,就是一撲鼻香。
這種下三濫的招我要是著了道,這五年的侯夫人豈不是白當了?
當即揚手一揮:「來人!報!」
好一個金門寺,以為是什麼佛門清凈地方,居然送人茶。
這老婦每月都要去金門寺禮佛幾天,說是為夏平明上香,但如今想來,應該都是去見活著的夏平明。
這事若說金門寺一點不知,我是絕不信的。
不然我每次年節添香油并向那賊禿答謝照顧老婦之恩時,那賊禿為何只是不住地夸贊老婦,卻絕口不提老婦從未在寺中香房居住之事?
正愁沒借口收拾它,它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能報……不能報!」老婦慌急撲上前阻攔。
又是拿了茶回家不好聽,又是沒實際用也沒什麼損害,又是金門寺大師向來德高重,許是了人蒙蔽,理由一大堆。
「母親是說大師也不知?」我問。
「是是是!」老婦大概覺得這個說法最為合理,連連應承。
我輕輕點頭:「母親說的是,若冤枉了大師,也是損了佛緣。」
老婦見我居然認同的說法登時大喜,可不等說什麼,我便再次開口吩咐。
「從今日起,老夫人不再去金門寺上香,每月給金門寺的供奉也一并斷了。往后,一粒米,一滴水,也不許再運到金門寺!」
Advertisement
「這……」
老婦張口言,我先一步手挽住,苦口婆心:「母親,縱使大師真是了人蒙蔽,可能送出這等茶,也足以說明金門寺門戶不嚴。他今日能送了我們,明日就能送給別家。可若是他送給別家的東西,正好是我們供奉的,又恰好也被人了手腳呢?」
老婦啞口無言,半晌囁嚅著:「哪里……就能那麼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理由充沛:「夫君殉國,永毅侯府只有我們孤兒寡母,萬萬經不起一風險,母親難道想看著永毅侯府斷送在我們手里嗎?」
老婦瞬間閉。
我公爹老永毅侯的確了得,戰功卓著,一刀一槍拼下這永毅侯的爵位。
可惜他英年早逝,在夏平明還很小的時候就戰死沙場。可也因這戰功,保了永毅侯府十多年平安富貴。
老婦心頭最重的就是永毅侯這幾個字,這是的死。
見不再吭聲,我毫不客氣下了決斷。
「這事就按我說的做,母親早些休息。」
02
出了老婦院落,婢蘭心湊上前。
「老夫人讓人從二門用箱子運了個乞丐過來,那乞丐是最臟污之人,可卻在街上小有名聲,因為……某個部位的尺寸,異于常人。」
夏平明與我婚當夜便應召出征,連房都未曾完。
之后一個月他的死訊傳來,時至今日,我已守寡五年有余。
所以,我在那方面,就特別需要,以至于連乞丐都可以麼?
「老不要臉!」蘭心恨恨唾罵。
這等歹毒的心思,虧那老婦想得出。
我擺擺手:「無妨,現在難的,不定是誰。」
五年侯夫人當家理事,我早已知道,打人要打最疼的地方。
老婦每月去金門寺禮佛都要帶上大筆供奉,有時甚至高達侯府月的一半錢銀,其名曰誠心。
可看夏平明那副養尊優的樣子,這筆供奉八是了他的小院。
那日我在外面也看得真切,小院中亭臺掩映,花木扶疏,不知道花了多銀子打理。
我拿茶做筏子說要報,可從來都沒想真的報。
Advertisement
我盯著的,一開始就是這筆供奉。
由儉奢易,由奢儉難。
我倒要看看沒了這筆供奉,夏平明還能不能過得這麼舒坦。
侯府一切照舊,只是有了我或明或暗的攔阻,老夫人兩個月都沒能出侯府一步。
我五年侯夫人豈是白做的?沒有我的首肯,這府里上上下下,連蒼蠅也休想飛進來一只。
到了第三個月,老夫人忽然鬧死鬧活地要出去,說是要看看換季的服料子。
我的外院管事也來回報:「小院里那個撐不住了,正要進城來。」
老婦送了那麼多財過去,我本以為夏平明至能撐個半年上下,沒想到才兩個多月就捉襟見肘。
想來這些年他一定過得舒坦極了,所以花錢才能這般大手大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