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救了我,盧宴端從昔日京城第一公子,了不良于行的廢人。
他怕誤人姻緣,狠心與青梅竹馬的周家長退了親事。
然后,要我嫁與他。
我有心贖罪,自是毫無怨言。
任憑他再如何孤僻乖戾,晴不定,也甘愿著。
彼時的我以為,我們會如此恩怨相纏,聊度此生。
直到後來,盧宴端的好了。
他傷愈回府那日,我遲遲去見。
看他把玩著一副護膝,罕見地對我笑了笑。
「怎麼才來?
「難為你這個榆木腦袋開竅,還知道備這麼一份禮。」
他說完,興沖沖地戴上護膝出了門。
我來不及跟他解釋。
那護膝,是周大姑娘今兒一大早遣人送來的。
我給他的賀禮,是手中這封和離書。
1
天昏冥,窗外凄風苦雨。
迎鼓云鑼的喜樂早已掩在雨聲下,隨著賓客匆促的腳步漸漸遠去。
任誰也不會想到,相府嫡長子的大喜之宴,竟是這般蕭索冷清。
紅燭搖曳的喜房,侍從已悉數退下。
只余我和床前椅上的人。
他穿著暗紅喜袍,眉目俊朗出塵,臉卻蒼白如紙。
此刻,正艱難地弓著背,巍巍地去轉下的木。
可怎麼也挪不分毫。
我在邊上低眉垂眼好一陣,終是忍不住掀了蓋頭,道:
「我、我幫你……」
說時,起朝他走去。
然而還未上前幾步,就被一聲怒喝退。
「滾!」
盧宴端如墨的眸掃來,鋒利得似一柄劍,直直扎在我心上。
不過須臾,他又仿若回過神般,沉沉閉眼,神不耐地偏過頭。
再開口時,嗓音已恢復冷淡。
「不必,我自己可以。」
隨之話落,木的吱呀聲再次響起。
我局促地立在原地,不敢上前,更不敢喊人幫忙。
只一瞬不瞬地盯住那背影,竭力忍下涌上眼眶的熱意。
不知過了多久,燭淚吞噬了最后一抹亮,房中陷寂靜的黑暗。
盧宴端終于來到窗下,著雨中的某,眼簾微垂。
廊前石燈幽微,映出他額上細小的汗珠。
從床邊到窗前不過十步的距離。
他卻用了足足一個時辰。
念及此,我再抵擋不住心中酸,低頭抹淚。
這便是如今的盧宴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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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連走步都艱難的人。
可就在半月前,他還是那久負盛譽的京城第一公子。
品才兼優,文武兼濟。
濯濯如春月柳,軒軒如朝霞舉,無人見了不慨嘆其清秀通雅之姿。
而他淪落至此。
皆是因為我。
2
雖同出于宦世家,但我和盧宴端鮮有集。
與他的相識,始于周府學堂。
周太傅尚學問,為小輩請西席,也招一眾烏子弟來家中讀書。
我誤打誤撞,和京中的才子才們一齊邀請之列。
盧宴端就是那其中的最上乘。
然即便席坐于同一屋檐下,我們也是涇渭分明的兩條河。
他是好學生那派,頗先生賞識。
而我是濫竽充數這派,頗好學生鄙夷。
在學堂,盧宴端幾乎不拿正眼看我。
我看話本子笑出聲時,他瞥我一眼。
我吃果子不小心濺到他上時,他瞥我一眼。
我試驗自制的彈弓,無意將豆子中他下時,他瞪了我一眼。
要說,只有踏青騎馬時,我才能得見這位清貴公子的正臉。
因為放眼整個學堂,只有我的馬騎得和他一樣好。
有好幾回,我們都將眾人遠遠甩在后頭,沉默而地共賞最高的風景。
只不過。
縱然騎再佳,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清明后,有同窗尋了一新去,相邀共游。
我和盧宴端照例打馬走在前頭,一連翻過好幾石坡。
待到一溪澗前,他忽地駐馬,踟躕不進。
此澗不險,度卻大,水也急。
我觀察片刻,先他一步躍了過去。
安全落地后,再回頭去看對岸的人。
瞧見他對我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抹驚異之。
霎時間,我心中騰升起一熊熊斗志,鼓舞般朝著下一個澗口策馬而去。
當時我滿心要一雪前恥,向他展現我俞家武將的風采。
因而不曾留意下的馬已然了驚嚇。
等反應過來,子已從馬上騰空飛出,朝著谷底而去。
正當腦中一片空白時。
我忽覺領被一只有力的手抓過,旋即整個人被向上扔去,重重摔回岸上。
而視線中,強風裹著一道影,袍紛飛,直直落下。
我心頭猛然一,驚愕大喊:
「盧公子!」
盧宴端就這麼跌下了溪谷。
他一不地躺在水邊的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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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睜睜看著他后背流出汩汩鮮,將溪水染刺目的紅。
……
那天之后,京城各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相府那位謫仙般的人了廢人。
非但不能走,連手也抬不起來了。
或許是天妒英才。
據說他摔落的那泥灘看著無甚稀奇,可底下偏偏藏著一叢尖銳的樹刺。
如此一來,雖道撿回一條命,卻真真是比死了還難。
……
得知盧宴端蘇醒的第二天。
爹娘領著我上相府,跪在盧家人面前賠罪。
盧相素有賢名,寬有容。
他扶我起,面帶戚。
「孩子,此事錯不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