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泠,對我而言,你已足夠好。」
盧宴端踱步駐足在離我一步之外,面憮然。
「周盈的護膝,我已經還給了,那日在花園,是在替病中的周太傅詢問我的況。
「我與之間從來都是清清白白,以后更無可能。
「至于那時說你與裴桓……是我氣過頭了,口不擇言,我向你道歉。」
他將字咬得極重,誠懇而迫切。
如仲夏夜里的雨點,聲勢浩大地落我耳中。
有那麼一霎那,我覺似乎連風也止住了,耳邊只剩下他輕而謹慎的呼吸聲。
口過一陣酸脹,我不知如何面對這樣的盧宴端,狼狽地別開臉。
「并不是因為周大姑娘……」
「那到底是為何?!」
他猛然扣住我的肩,眼底近乎瘋狂。
卻只一瞬,又如緩過神來,探尋著去拉我的手。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我說話太難聽?」
盧宴端眼睫了,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向你保證,以后再不會嫌你笨,說你蠢,我會好好說話的。」
我咬著,心中愈發不是滋味,目哀戚地看著他。
「那是因為我總平白使喚你、捉弄你?
「又或者,你怪我沒送過你什麼東西,覺得我吝嗇小氣?」
話到此,他見我仍是不作聲,結滾了滾,艱道:
「那麼……你是在意我過傷?
「我有過殘缺,所以你瞧不上我,是不是?」
「當然不是!」
我忍不住出言制止他荒唐的猜想,啞聲啟:
「大公子明明知道,為何要避重就輕呢?
「你是因何傷?難道忘了嗎?」
甫一話落,我明顯察覺到盧宴端形一滯。
當最艱難的第一句話說出口,后面的話便容易許多。
「大公子,我想離開的原因很自私。
「我僅是想讓自己松快些,不愿這輩子都困在自責中誠惶誠恐度日。
「你是為了救我而傷,我不可能忘記。」
慌在盧宴端眼中盤踞著,他頓了頓,瞳孔輕。
「可如今我的好了……
「你就當我從未過傷,無需有愧,無需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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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啞然失笑。
這要我如何做到?
「大公子。」我輕聲喚他,語調無瀾,「那夜你從驛站帶我回城,是我這六年來,第一次坐在馬背上。
「可是……我到的只有驚懼,而不是從前那般快樂。」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騎過馬了。
嫁進盧府后,并不是沒有過那般念頭,但我不敢。
盧宴端因為我失去了雙,我怎能不知恥地有這種奢想?
「不只是騎馬。」
我回憶著這些年的自己,將那些埋在心中,以為永遠不可能說出的話一一剖出,呈給眼前的人。
「這六年來,我不敢看從前最喜歡的話本子,擔心自己一不留神笑了出來。
「我克制著自己不去吃喜歡的東西,不做任何能使自己高興的事。
「你因為我變了……變了那樣,我有什麼資格高興,有什麼資格過得好?」
明明不想哭的,可我還是沒忍住。
眼淚如斷了線般落下,盧宴端的臉在中變得模糊而遙遠。
「大公子,我實在不想在你面前說這些話,就好像……自己十分可憐似的。
「而這些委屈與你的遭遇相比,本不值一提。」
可是這樣的日子,真的讓我很難過、很難過。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后悔那個瞬間。
如果當初,我沒有逞一時之能過那道溪澗,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了?
想到此,我幾乎泣不聲。
「大公子,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傷。
「你將運亨通青云直上,說不定早就了朝廷重臣。
「你會和周大姑娘有滿的親事,有和你們一樣聰明的孩子,而不是和我……」
我沉沉地低下頭,哽咽著嘆道:
「大公子,是俞泠耽誤了你。」
盧宴端靜靜地聽我說完。
他眼底被痛浸染,聲線喑啞,安的詞更顯得寡淡。
「俞泠,這不是你的錯。」
我不住搖著頭。
不是我的錯,又是誰的錯呢?
我說起和離,盧相和盧夫人都沒有多問,默許了這一事。
我和爹爹娘親談起,他們也對我說早些去襄西才好。
那時我將和離書給侍從,他也一定看到了上面的字,但他亦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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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里都是明白的,卻都要寬宥我。
這讓我更加無地自容。
良久,我平復了氣息,著那人的眼睛,無奈駭笑道:
「大公子想問的,我已經答了。
「但我也想問問大公子,不愿我離開,是因為習慣,還是其他?」
我竭力彎起角,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明理豁達。
「俞泠愚鈍,不敢妄加揣測大公子的心思,但我始終對大公子有虧欠。
「若是大公子要我留下,我便留下。」
夜暗涌,月仍不知疲倦地落下,與那瑟瑟發抖的燭火相互輝映著。
卻依舊照不明盧宴端眸中的晦。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過了很久很久后,才俯下,輕輕地抱住了我。
耳畔傳來他溫熱的吐息。
「俞泠,你走吧。」他低聲緩道。
話落的瞬間,我到有熱流在頸間過,裹著綿長而深的憾。
13
在裴桓的幫助下,我順利到了襄西與家人團聚。
只是,我并未能很快適應這里的生活。
襄西幾乎家家戶戶都養著駱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