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不單行。
我反復按開關試圖吸引外面人的注意,結果開關被我搞壞了,倉庫陷一片漆黑。
周翊從道臺拿出一個燭臺點燃,放到地上。
燭火恍惚,映照在周翊臉上,他的表依舊波瀾不驚。
我有時會好奇,他這樣死板的人會有失控的時候嗎?
雖說我們住在一起,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各自在自己的房間,這是我和他第一次在一個空間里待那麼久。
兩個人干坐著太尷尬,我準備找個話題跟周翊聊聊,正巧邊有一個黑貓耳的發箍。
我拿起來問他:
「我記得你頭像也是只黑貓,它什麼名字啊?」
「小貓。」
我有那麼一瞬的無語,但還是很快調整好狀態,繼續提供緒價值。
「好簡潔的名字,這樣的名字好養活,那你來上學小貓是家里幫著養嗎?」
「它死了。」
周翊的聲音頓了一下:「我小時候很喜歡貓,但父親不讓我養,小貓是哥哥送我的禮,我們把它養在了樓下的小屋里,那一天我給它換了新服,拍了照。沒想到被父親發現了,他把我鎖在二樓,我從窗口跳下來,刮在樹枝上,留了很深的疤。
「等我爬到屋里的時候,小貓已經死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周翊說這麼多話,我側過看他,他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好像講述的是別人的故事。
但我能覺出來,他很難過。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周翊搖搖頭:
「沒關系。」
燭照亮了一小塊空間,我和周翊挨得很近。
狹小的空間或許更容易讓人敞開心扉,周翊對我說了很多。
「我小時候過得并不開心。
「家族對我和我哥的要求很苛刻,但幸好我哥聰明,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于是他們把重心都轉移到了我哥那里,那之后我就過得輕松了許多,能干我自己喜歡的事。
「我哥進修結束回國那天,我去接他,我眼睜睜看著仇家那把刀進他的里。」
說到這兒,周翊的聲音微。
「他躺在我懷里,費盡最后一口氣告訴我,讓我掙開束縛,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我哥死后,他們又開始折騰我,本來這個時候我應該在國外學金融,但我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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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之前手肘上的瘀青?」
我沒忍住問道。
「掙開束縛總要付出些代價。」
周翊說這話時語氣格外輕快。
這些話像在他心底積了多年,終于有機會得以訴說。
我很高興為這個傾聽的人。
同樣,我也想向他傾訴我的故事。
5
因為家暴,母親在我十歲時終于不了常年的毆打,留了封信走了。
在那之后,父親對我非打即罵,他覺得我母親跟人跑了,認為和他長得不像的我一定是個野種。
爺爺怕我被打死,就把我帶回了他的小院子。
我上初中那年,父親發了筆橫財,又娶了個媳婦,那媳婦帶著一個比我小兩歲的小孩。
爺爺帶我去他家要錢時,那個小孩正穿著剛買的新服在鏡子前晃來晃去。
錢一分也沒要來,他說我不是他的兒子,是死是活都跟他沒關系,爺爺被他氣得差點犯了病。
臨走時,小孩追出來,把錢塞到我手里。
說:「哥哥,別讓爸爸知道了。」
和那位阿姨都是很好的人。
那個人也從來沒有對們過手。
們一家看起來很幸福。
只有我是局外人。
但還好我有爺爺,他會著我的頭一遍一遍告訴我:
「我們小果是最棒的。
「我們小果又聰明又能干,往后一定會幸福的。」
他會指著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海棠果樹。
對我說:
「我們小果一定能長一棵高大強壯的樹。
「到時候爺爺就可以在你的庇蔭下乘涼了。」
可我還沒等到給爺爺遮風擋雨的那天,他就去世了。
故事講完,我故作輕松地嘆了口氣:
「那陣鄰居都我掃把星,都離我遠遠的。後來他們見我能考到京大,又換了口風說掃把星也是星。
「好笑吧。」
最后的那點蠟燭燃滅。
黑暗中我聽到周翊悶聲的回應。
「不好笑,你很辛苦。」
笑容僵在臉上。
我很謝這恰好燃盡的蠟燭。
能讓我悄悄地干臉頰的淚水。
6
那天之后我和周翊的關系變得微妙。
比如說他下課會在校門口等我一起回家。
吃完飯后還會主要求刷碗。
我們現在不像是雇傭關系。
更像是朋友。
學期末我給周翊的選修拿了高分。
他答應我假期和我一起在這座城市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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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讀了一年半的書,閑暇的時候我只顧著到打工,大大小小的景點我都沒去過。
我以為周翊這個本地人一定是個很好的向導。
沒想到他什麼攻略都沒做。
只知道帶著相機到拍。
游玩也是個力活,連續幾天的高強度行程,我的腳都快磨起了泡。
但周翊只是角微臟。
他只要拿起相機就好像有無限的力。
周翊登上烽火臺拍照的時候。
我還在扶著墻壁氣。
周翊迎著雪照紅墻白瓦時。
我在飲品攤嘬起猛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