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戴著藍牙耳機,像是在跟誰打電話:
「嗯,知道,一勺鹽,還有呢?
「行了,我又不是智障,鹽跟糖分不清?」
廚房的火上燉著砂鍋,噗嚕嚕地冒著熱氣。
像做夢一樣。
江家那個養尊優的爺,此時卷了袖子,在廚房里給我煮吃的。
十分鐘后。
我倆看著砂鍋里有些發黑的粥。
同時沉默著。
「算了。」江手想拿走我的碗,「我讓家里的師傅送餐過來。」
我卻搶回來。
直接舀著吃:「不試試怎麼知道味道?」
有點煳味。
但還是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是我這輩子。
吃過的最好吃最好吃的瘦粥了。
吃完后。
我干凈:「江。
「我們談吧。」
27
盡管不知道哪天我就會被霍斯年弄死。
也許還會死無葬之地。
但人生在世。
及時行樂。
這是我這一輩子最不會后悔的決定。
我又跟經紀人請了半個月的假。
跟江窩在這個家里。
有點兒太幸福了。
不像真的。
我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
我們那條街的小朋友家里面每人都有一個掌上游戲機,能玩俄羅斯方塊的那種。
需要三十塊。
媽說,我只要連續上下學期期末都考到全班第一就給我買一個。
我努力學習,放學回家的時候還撿點瓶子易拉罐拿去賣攢錢。
我看到媽空閑時就去收點舊服來補一塊兩塊地給我存買游戲機的錢。
可等我拿到滿分卷子興沖沖回家時。
看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媽坐在地上捂臉痛哭。
枕頭被剪得稀爛。
給我攢的零錢全被我爸搶去打牌了。
後來年后,我曾勸我媽跟我爸離婚。
卻甩了我一耳,甚至拿搟面杖往我頭上敲。
邊罵邊氣得渾發抖:「他是我男人!是你爸!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從那天起,我對任何事就不抱什麼期待。
我這樣的人,生在爛泥里,長在爛泥里。
現在也是一攤爛泥。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
我以后死在某無人知曉的角落里腐爛,發臭。
迅速被人忘。
28
假期結束后。
經紀人帶我參加一個產品發布會的時候,剛簽完名,突然有人沖上來沖我潑了一瓶不知道什麼的東西。
「時野你踏馬的個死 gay!你離我們家翟星塵遠一點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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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潑蒙了。
那個生還在罵:「狗雜種!別想扳彎我家哥哥!」
那人被拖走后。
經紀人立刻帶著我要去醫院。
我:「沒關系……是水。」
經紀人卻格外執拗:「不行,霍先生剛才打電話了,說必須帶你去醫院。」
我差點忘了。
經紀人跟我,都是霍斯年養的狗。
他想做的事,就沒有辦不到的。
我的手機快要打了。
【時野取向?】
【時野是同?】
【時野男朋友是翟星塵嗎?】
熱搜了。
翟星塵也在后臺,追過來解釋:
「野哥對不起!是我的責任。」
他解釋:「上次我們不是拍了個合照嗎?
「我剛才沒忍住發了個態,們可能誤會了……」
29
經紀人點開一看。
是他圈著我脖子,我倆做鬼臉,翟星塵趁我不注意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配文字:【我最喜歡的人。】
經紀人捂著口:「哥啊,那你趕去澄清一下吧。」
翟星塵趕就去了。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
看到江的時候,我嚨一。
可經紀人在這里。
我怕他看出來什麼,給霍斯年打小報告。
「你來做什麼?」
我冷著臉,故意不看他。
他剛抬起來要我臉頰的手,滯了一下。
江:「看到熱搜了。」
我無所謂,聳了下肩膀:「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我不想騙你,我就是這麼隨便的一個人。
「誰都能上。
「包括你。」
我垂下眼。
看到江的手背青筋凸起。
拳頭了又松。
良久后。
江笑了:
「行。
「算我自作多。」
30
江走了。
經紀人還在仔細看我的臉有沒有傷。
我甩開他的手,發火了:「滾出去!」
經紀人愣了一下。
關上門出去了。
我窩進沙發里,用巾蓋住臉。
眼睛有點兒不舒服。
不到十分鐘。
經紀人就又闖了進來:「出事了!
「江總的車在前面路口被人撞了!」
我噌一下站起來。
但隨即又頓住。
經紀人摘了自己的黑框眼鏡,遞給我帽子和口罩:「你去吧。
「我不會告訴霍總的。
「小野,咱們在一起工作這麼久了,我也希你能越來越好。」
原來,他已經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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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
只是激地看他一眼,快步跑了出去。
警車跟救護車已經到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
圍觀的人太多。
但是我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我拼命朝里面。
試圖看清江到底怎麼樣。
有人撞了我一下。
我被得跪了下去。
還有人踩到了我的手背上。
我也沒有覺似的,繼續沒命地往里面。
31
好不容易進去了。
警察又攔住了我,我牙齒都在止不住地打戰。
第一次意識到,還有人在我心目中占了這麼重要的位置。
「我……我是他朋友……求你讓我看他一下。」
他不再攔我。
我離救護車越近,我就越害怕。
「江……」
擔架上躺著的人傷得很重,我看到救護人員連除儀都用上了。
眼淚也憋不住了。
眼淚嘩一下就涌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