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套被風吹得鼓起。
像只搖搖墜的風箏。
我扔下文件就往外沖。
初秋的風已經帶著涼意，吹得我后背發冷。
頂樓的門大敞著。
江耀宗就坐在欄桿外側，兩條懸在空中晃。
周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有人舉著手機在直播。
有人在小聲議論，卻沒人敢上前。
「江耀宗！」
我強著聲音里的抖，「你在干什麼？」
「陳老師...」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樣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媽會這樣……」
我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心跳快得要沖出腔。
「你先下來，我們好好談。」
「你別過來！」
他突然激起來，抓著欄桿的手青筋暴起。
「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欄桿被他搖晃得哐當作響，嚇得我立即停住腳步。
他哽咽著，聲音刻意放大。
「陳老師，求您放過我媽吧……要是坐牢，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爸在我很小就去世了，我只有我媽了，只要您愿意放過，我做什麼都可以，包括現在去死。」
這番話立即在人群中激起一陣。
幾個熱心人馬上開始幫腔：
「都是當老師的人，跟個孩子較什麼勁？他都要跳了，你就不能退一步嗎？教書育人要有心啊！」
「要我說啊，一個掌拍不響。人家怎麼不造謠別的老師，就造謠你呢？你自己肯定也有問題！」
「孩子多可憐啊……他媽媽要是坐牢了，這個家就毀了啊！您就高抬貴手吧！」
「……」
我冷冷掃過這群道貌岸然的人。
他們在梁蘭芝造謠時沉默，在我被網暴時旁觀。
現在倒是一個個披上了道德的外，站在制高點上對我指手畫腳了。
果然，刀尖只有對準自己的時候才會疼。
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有誰經歷過被 P 照全網瘋傳的屈辱？
「誰會過半夜被上百條擾私信轟炸的恐懼？
「誰承過走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的煎熬？
「既然你們都沒有，又憑什麼要我不計較？」
在場所有人都陷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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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江耀宗哭得更起勁了。
「陳老師，我也是害者啊！同學們都在排我，所有人都在笑話我！你就不能再給我媽一次機會嗎？我可以用自己的命來換。」
他一邊說，一邊往欄桿外探了下。
引得樓下圍觀的學生一陣驚呼。
幾個膽小的生甚至捂住了眼睛。
「江耀宗同學。」
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這是兩碼事。你媽造謠誹謗的責任我一定會追究到底，但我不希你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他愣住了。
顯然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
我掏出手機，調出截圖。
「你媽在網上發帖污蔑我的時候，你也參與了吧。」
「需要我提醒你，你在評論區說了什麼嗎？這種老師就該被開除——這話是你寫的吧？」
圍觀的人群突然安靜得可怕。
方才那幾個幫腔的人臉驟變。
有人小聲嘀咕，「原來是這樣，還真是歹竹出不了好筍啊。」
江耀宗僵在了原地。
我趁機向前一步。
「你明明知道你媽在造謠，卻選擇沉默。你不是懦弱，江耀宗，你是幫兇。」
「那你要我怎麼辦！」
他突然破防崩潰，「是我媽啊！」
「所以就用跳威脅我？」
我冷笑，「你和你媽真是一脈相承，都以為用極端手段就能別人低頭。」
江耀宗咬了咬牙。
「陳老師，您不答應撤訴，我現在就跳下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您死我的！」
我沒有。
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跳就跳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轉就走。
「等等！」
江耀宗的聲音瞬間慌了，下意識往回。
「陳老師！我真的會跳……我真的……」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我沖了上去，死死拽住他的校服后領。
幾乎是同一秒。
消防員破門而, 將我們兩人都拉回安全區域。
當警察給他戴上手銬時。
͏江耀宗哭得撕心裂肺。
但這一次。
沒有一個人同他。
14
我被校長去了辦公室。
開門的瞬間，我發現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
但我還是不聲地走了進去。
「陳老師！」
校長猛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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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給學校造了多惡劣的影響嗎？網暴學生家長, 學生跳？我們百年名校的聲譽, 全毀在你手里了！」
我差點笑出聲。
還好我腰椎間盤突出，背不起這麼大的鍋。
我強忍著角的搐：
「校長，您是不是罵錯人了？造謠誹謗的是梁蘭芝，鬧自盡的是江耀宗，我只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校長的臉漲得通紅, 額頭上青筋暴起。
「廢話！立刻刪帖道歉, 再給我寫五萬字的檢討，這事就算完了！」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就給我滾蛋！」
校長猛地站起來，將一疊紙甩到我面前。
「看到沒有？現在已經二十個家長聯名舉報你了！你不配合，我也保不了你了。」
我彎腰撿起散落的紙張。
發現除了梁蘭芝的簽名外, 其他筆跡出奇地相似。
這造假也太敷衍了。
「行啊。」
我輕松地聳聳肩, 「那我辭職總可以吧？」
「陳瑤瑤！」
校長暴跳如雷，「你敢走出這個門, 我保證讓你在教育圈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