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過一木炭，在地上畫了幾個圈。
「力量不如人，就要用計謀。打蛇，要打七寸。殺，要儆猴看。」
我看著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教導著自己的崽。
「母妃現在就教你，我們的第一計。」
「殺儆猴。」
4
晚上，我拉著蕭玄，躲在小德子回他住的必經之路上，一廢棄的假山后面。
「玄兒，你聽好。」我低聲對他耳語，「待會兒，無論你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等我給你信號，你就跑出去，就說你晚上做噩夢，夢到了一個穿紅服的宮姐姐。
「告訴你，是被冤死的，就埋在這假山下面，誰要是欺負你，就會來索誰的命。」
蕭玄似懂非懂，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里有張，也有一興。
我們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小德子提著燈籠，哼著小曲，悠哉悠哉地走了過來。
就在他走到假山附近時，我將那塊混著青苔和腐木的泥，猛地朝他腳邊扔了過去。
「什麼東西！」
小德子嚇了一跳，燈籠都差點掉在地上。他借著微弱的燈往地上一看，只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像是從墳地里刨出來的味道。
他心里已經開始發。
我趁機將那塊畫著鬼臉的布條用一細竹竿挑著，從假山后面緩緩升起，在夜風中飄飄。
「誰……誰在那里！」
小德子的聲音都變了調，他看著那塊在黑暗中若若現的「鬼臉」，嚇得兩戰戰，雙發。
我掐著嗓子，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凄厲的哭聲。
這下，小德子徹底崩潰了。
「鬼啊——！」
他慘一聲，丟下燈籠，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就在這時，我推了一把蕭玄。
他立刻心領神會，連滾帶爬地從假山后面跑了出去，正好撞上聞聲趕來的劉安和其他幾個太監。
「母妃！母妃救我！」
蕭玄抱著劉安的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夢見紅姐姐了！說死得好慘，就埋在假山下面！說誰要是再欺負我，……晚上就來找誰索命！」
他一邊哭，一邊用手指著假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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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個掉在地上的燈籠，和那塊隨風飄的破布。
宮里本就私事多，冤死的宮太監不在數。
劉安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最是忌諱這些。
他狠狠一腳踹在小德子上，罵道：「沒用的東西！沖撞了貴人，驚了六皇子的駕！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掌五十！」
他不敢去驗證那假山下到底有沒有鬼。
他只能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在小德子上，用以平息可能存在的「冤魂」的怒火。
那晚之后，整個永寧宮都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我和蕭玄躺在床上，他悄悄問我：「母妃，真的有鬼嗎？」
我了他的頭，輕聲說：「沒有鬼。」
「那他們為什麼那麼怕？」
「因為他們心里有鬼。」我看著他，認真地解釋，「玄兒，你要記住，能嚇到人的，從來不是鬼神，而是人心里的恐懼。
「只要你心里沒鬼，行得正，坐得端，這世上就沒什麼東西能真正嚇到你。」
「可母妃……你今天也裝鬼了。」
我被他噎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對付心里有鬼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變比他們更可怕的鬼。這，以毒攻毒。」
5
「殺儆猴」的效果立竿見影。
自從劉安在夜里「見了鬼」，整個永寧宮都安靜了不。
送來的飯菜不僅熱乎，甚至還多了一小碟。
這天夜里，我將攢了幾天的干和饅頭用布包好，藏在懷里。
「玄兒，走，母妃帶你出宮。」
「出宮？」他瞪大了眼睛。
「噓，」我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是去探險。」
我拉著他，借著夜掩護，輕車路地來到冷宮一偏僻的院墻下。
這里的墻頭因為年久失修，塌了一個角，足夠一個六歲的孩子鉆出去。
我先將他遞出去，自己再翻墻而出。
這是我花了幾天時間，清了巡邏路線后找到的最安全的出口。
墻外，是真正的皇宮。
雖然依舊寂靜，但遠的亭臺樓閣燈火輝煌，與我們那森的冷宮判若兩重天地。
蕭玄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他張地抓著我的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我拉著他，躲過一隊巡邏的侍衛，潛了一片假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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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就是花園。
隔著花叢，我們能看到花園里盛開的奇花異草，聽到遠竹管弦之聲，還能聞到風中傳來的、屬于宴席的食香氣。
蕭玄的結了，咽了口口水。
我將懷里的干遞給他。
他默默地啃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遠那片最璀璨的燈火。
我知道，那是皇帝的寢宮，昭殿。
「想去那里嗎？」我輕聲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攥了拳頭。
「那里，有最好看的服，最好吃的食，有所有人對你俯首稱臣。」
我循循善，像一個引夏娃的魔鬼。
「那里，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只要你坐上那個位置，就再也無人敢欺負你，你的命運，將由你自己主宰。」
我能覺到，他小小的，正在微微抖。
是激，是。
我指著那片燈火，在他耳邊落下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