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要?」
這一次,他看著我,漆黑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6
我拉著蕭玄,躲在回廊旁的一假山后。
「玄兒,待會兒看見龍輦,你就沖出去,跪在路中間,什麼都別說,就哭,哭得越慘越好。」
「如果有人問,你就說你想父皇了,想得心都疼了。」我低聲囑咐。
蕭玄攥了我的手,張地點了點頭。
很快,遠傳來「皇上駕到」的通傳聲。
明黃的龍輦由八個太監抬著,緩緩駛來,旁邊簇擁著一群宮和侍衛,排場極大。
就是現在!
我推了蕭玄一把。
他鼓足勇氣,小小的影從假山后沖了出去,直直跪在了路中間,龍輦的正前方。
「父皇!」
他一開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哭得撕心裂肺,聞者傷心。
龍輦被迫停下。
一個著華服、容貌艷麗的子從輦中走出,便是寵冠后宮的淑妃。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玄,眼中滿是鄙夷和不耐。
「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麼沒規矩,敢沖撞圣駕?」
邊的太監立刻尖聲道:「回娘娘,是永寧宮的六皇子。」
「哦,原來是婉嬪的兒子。」淑妃的語氣更加輕蔑,「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看來這孩子,也是個上不得臺面的。」
我從假山后走出,對著盈盈一拜。
「臣妾見過淑妃娘娘。孩子思父心切,這才魯莽沖撞,并非有意為之。
「只是不知,娘娘何時可以代替皇上,論斷一位皇子是否上得了臺面了?」
淑妃臉一變。
這時,龍輦的簾子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蕭衍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玄龍袍,面容英俊,神冷漠。
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我和蕭玄,沒有半分溫,只有被打擾的不悅。
這就是我的皇帝丈夫,我兒子的親爹。
「怎麼回事?」他冷冷地開口。
我拉著蕭玄,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玄兒他……他只是太想您了。
「他夜里做夢都在喊父皇,今日聽聞圣駕經過,便再也忍不住了。臣妾管教不力,請皇上責罰。」
我將姿態放得很低,句句不離蕭玄對他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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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兒子想見父親,天經地義。他若因此重罰我們,傳出去只會落得一個刻薄寡恩的名聲。
蕭衍看著蕭玄哭得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我這張與先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臉,眉頭皺得更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不知者無罪。下不為例,都退下吧。」
他轉走。
我知道,機不可失。
我鼓足勇氣,對著他的背影磕了一個頭。
「皇上!」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皇上垂憐。
「只是玄兒日漸長大,已到了啟蒙的年紀,他心中日夜記掛的,除了父皇您,便是圣賢書。
「臣妾斗膽,懇請皇上……能給玄兒一個去上書房讀書的機會。」
7
蕭衍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聽不出喜怒的「朕知道了」,便帶著淑妃揚長而去。
我知道,這事了七分。
一個讀書的機會,對他而言不過是皮子的事,他沒有理由拒絕一個「思父心切,向往圣賢」的皇子。
我拉著蕭玄回到永寧宮,劉安看我們的眼神已經變了。
他不再是單純的輕蔑,而是多了一忌憚和審視。
他不清我在皇帝心里到底是個什麼位置。
這種未知,便是我的護符。
果然,第二天,一道圣旨便送到了永寧宮。
不是給我的,是給蕭玄的。
皇上準許六皇子蕭玄,三日后上書房,與其他皇子一同聽學。
同時,為了「方便」六皇子讀書,將我們母子二人,從破敗的永寧宮,遷往了稍微修葺過的,離上書房更近的「靜安苑」。
雖然依舊偏僻,但比起冷宮,已是天壤之別。
最重要的是,務府撥給了我們兩個固定的宮和太監,月例份例也按時發放,再也不用看劉安的臉。
我贏了。
贏得了生存空間,也為蕭玄贏得了未來的場券。
搬進靜安苑的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劉安單獨到了面前。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慢悠悠地喝著新送來的雨前龍井。
他站在下面,冷汗直流,大氣都不敢出。
我喝完一杯茶,才緩緩開口。
「劉公公,本宮念在你也是宮里的老人,過去的事就不與你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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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蒙大赦,連忙跪下磕頭:「娘娘仁慈,奴才謝娘娘恩典!」
「不過,」我話鋒一轉,「聽聞你克扣永寧宮份例多年,中飽私囊,連一個洗服的宮都敢對六皇子潑臟水。
「這些事,要是讓務府的宗卷上記上一筆,你這總管的位置,怕是也坐到頭了。」
他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這樣吧,」我狀似大度地擺了擺手,「你把你這些年貪下的銀子,折算五百兩,送到本宮這里來。
「本宮呢,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你繼續做你的總管,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他驚愕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地敲詐他。
可他不敢不從。
比起丟了位甚至命,五百兩銀子是買他平安的最好價格。
他咬著牙,從牙里出三個字:「奴才……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