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屈辱離去的背影,冷笑一聲。
在這深宮里,會守是不行的。
你得學會咬人。
把那些曾經欺負過你的人,連本帶利地,一口一口全都討回來。
我將這個道理也教給了蕭玄。
我告訴他,上書房是比冷宮更兇險的地方。
那里沒有拳腳相加,只有不見的刀子。
「別怕,」我著他的頭,「他們有他們的規矩,我們有我們的計謀。母妃會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你。」
8
上書房的日子,果如我所料。
蕭玄了所有皇子欺凌的對象。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服,在一群錦玉食的皇子中,像一只落魄的烏,混進了華麗的孔雀群里。
帶頭孤立他的,是淑妃所生的三皇子,蕭景。
他聯合其他幾個皇子,在上課時故意將蕭玄的墨倒,弄臟他好不容易才抄寫工整的課業。
下課時,又故意將他絆倒,看他摔得灰頭土臉。
教書的太傅是個老學究,只管之乎者也,對皇子間的這點「小打小鬧」,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蕭玄回來后,沒有哭,也沒有告狀。
他只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拭著自己被弄臟的書本,眼神郁得可怕。
我沒有急著去替他出頭。
我知道,我能幫他一次,幫不了一世。他必須學會自己面對。
我只是走過去,將他拉到我邊,問他:「今天都學了什麼?」
他說:「太傅講了《論語》,君子坦,小人長戚戚。」
「那你覺得,三皇子是君子,還是小人?」
他咬著,不說話。
「玄兒,書本上的道理,是教給君子的。
「但你面對的人,如果是小人,你還跟他講道理,那就是對牛彈琴,自討苦吃。」
我拿過一盤棋,擺在他面前。
「上書房,就是個小朝堂。太傅,就是你們的皇上。
「他高高在上,只要不出大事,便不會輕易手。而你們,就是朝臣。」
我指著棋盤上的黑子。
「三皇子蕭景,母妃是寵妃,他便是這棋盤上最強勢的一枚棋子。
「他邊,還跟著四皇子和七皇子,這是他的黨羽。」
我又指了指另一邊的幾枚白子。
「大皇子蕭承,生母是先皇后,雖是嫡長子,但母族失勢,他也被蕭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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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五皇子,生母位份低微,格懦弱。他們,都是你可以爭取的對象。」
蕭玄的眼睛亮了。
「母妃的意思是……拉攏他們,一起對付三哥?」
「不。」我搖了搖頭,「對付小人,不能只靠拉幫結派。你要做的,是捧殺。」
「捧殺?」
「對。」我落下一子,吃掉了對方一枚棋子。
「你要讓他覺得,他可以為所為。你要讓他覺得,你是最容易欺負的柿子。」
「你要讓他不斷地犯錯,犯越來越大的錯。然后,找一個最合適的機會,將他所有的錯誤,一次地,擺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上』面前。」
「讓他親眼看看,他最寵的兒子,是怎樣一個囂張跋扈、欺凌兄弟的小人。」
「到那時,你甚至不需要自己手。太傅為了彰顯公正,自然會重重地罰他。而你,這個一直委屈的孩子,才會得到真正的同和關注。」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玄兒,記住了。最高明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的姿態出現的。」
「你要學會示弱,學會忍耐,然后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9
蕭玄是個極聰明的孩子,他很快便理解了我的意圖。
他不再對三皇子蕭景的挑釁做出任何反抗,甚至顯得更加懦弱和退。
蕭景見他如此「上道」,愈發得意忘形,欺負他的手段也變本加厲。
他會故意在蕭玄回答太傅提問時,在下面學狗,引得滿堂哄笑。
他也會在上騎課時,故意用石子蕭玄的馬,害他從馬背上摔下來。
每一次,蕭玄都只是默默地忍,然后回到靜安苑,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而我,則幫他分析,哪一次的忍耐是有價值的,哪一次的退讓,可以換來更大的籌碼。
我們像兩個最默契的謀家,共同策劃著一場針對三皇子的狩獵。
我們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皇帝蕭衍親眼看到這一切的機會。
很快,機會來了。
中秋家宴。
按照慣例,皇帝會攜后宮嬪妃與皇子們一同在花園賞月。
宴會上,太傅也會到場,皇帝會當場考校皇子們的課業。
這就是最好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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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蕭玄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
那不是什麼奇珍異寶,而是一卷竹簡。
竹簡上,是我親手用蠅頭小楷抄寫的《千字文》。
這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我在每一片竹簡的背面,都用特殊的藥水,畫上了一幅小畫。
畫的容,是蕭玄這段時間在上書房到的種種欺凌。
被推倒在地,被潑墨,被罰站。
這些畫,用眼看不見。
但只要一沾酒,便會立刻顯現出來。
「母妃,這是……」蕭玄看著竹簡,眼中滿是疑。
我笑了笑,將一個小小的、裝著清水的酒壺遞給他。
「這是你的武。」
「家宴上,皇上一定會讓你展示你的書法。你就將這卷竹簡呈上去。」
「然后,想辦法,『不小心』將酒水灑在竹簡上。」
我看著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