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一定要裝作驚慌失措,手忙腳。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意外。」
「一個,能讓真相大白于天下的,絕妙的意外。」
10
中秋家宴設在花園的攬月臺上,四周掛著琉璃宮燈,月與燈火相輝映。
皇帝蕭衍高坐主位,旁是盛裝的淑妃。底下嬪妃皇子按位次坐開,我們母子的位置最是偏僻。
蕭玄很張,小手在袖子里攥得的。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安心。
酒過三巡,歌舞過后,蕭衍果然來了興致,開始考校皇子們的課業。
皇子們依次上前,或背詩,或作賦。
到三皇子蕭景時,他得意洋洋地呈上一幅自己畫的《百鳥朝圖》,畫工尚可,引來一片贊譽。
淑妃與有榮焉,笑得花枝。
終于,太監念到了蕭玄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捧著那卷竹簡,邁著小步走了上去。他跪在地上,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回父皇,兒臣自知愚笨,不敢作詩作畫,只將太傅所授《千字文》用心抄寫了一遍,請父皇斧正。」
他將竹簡高高舉起。
太監接過,呈給蕭衍。
蕭衍展開竹簡,微微頷首:「嗯,字跡工整,筆鋒有力,可見是下了功夫的。」
一旁的太傅也捋著胡須點頭稱贊。
三皇子蕭景見狀,撇了撇,怪氣地說道:「六弟就知道寫這些死東西,真是個書呆子。」
蕭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看到蕭玄的子抖了抖,時機到了。
他像是被蕭景的話嚇到了,起時一個踉蹌,「不小心」撞到了前的案幾。
「案幾上那樽為他準備的桂花酒,應聲而倒,不偏不倚,正好灑在了攤開的竹簡之上。」
「啊!」
蕭玄發出驚恐的聲,手忙腳地想去拭,可越,那被酒浸的竹簡背面,卻顯現出了一幅幅清晰的畫。
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被另一個錦男孩推倒在地。
小男孩的書本,被墨染黑。
小男孩獨自一人,被罰站在課室的角落。
一幅又一幅,無聲地控訴著一切。
宴會上的竹聲,不知何時停了。
所有人的目都落在那卷竹簡上,神各異。
淑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三皇子蕭景更是嚇得癱坐在地。
而最高,皇帝蕭衍的臉,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那些畫,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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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攬月臺,落針可聞。
只有蕭玄跪在地上,發出抑的、委屈的哭聲。
他哭得恰到好,像一只終于找到了庇護所,將所有委屈都傾瀉而出的傷的小。
11
「說!這是怎麼回事!」
蕭衍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寒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他將那卷竹簡,狠狠地摔在了三皇子蕭景的面前。
蕭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父皇饒命!兒臣沒有!兒臣只是和六弟鬧著玩兒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一旁的淑妃也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皇上,景兒他還是個孩子,孩子們之間推推搡搡是常有的事。
「求皇上看在他年無知的份上,饒他這一次吧!」
「年無知?」蕭衍冷笑一聲,目轉向一旁戰戰兢兢的太傅,「太傅,皇子們在你的上書房,如此『兄友弟恭』,你可知啊?」
老太傅嚇得跪倒在地,聲道:「老臣……老臣失察,請皇上降罪!」
蕭衍沒再理他們,他看向在一旁的大皇子蕭承。
「承兒,你來說,這些畫上的事,可是真的?」
大皇子蕭承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哭泣的蕭玄,又看了一眼厲荏的蕭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回父皇,三弟……確實時常與六弟『嬉鬧』。」
他這個「嬉鬧」二字,用得極妙。
蕭衍的目,終于落回到了我和蕭玄的上。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怒氣,有愧疚,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所有人都快要窒息。
最終,他下了旨意。
「三皇子蕭景,德行有虧,欺凌兄弟,足三月,罰抄《孝經》百遍,其母淑妃,教子無方,降為嬪位,同在玉芙宮思過。」
他又看向太傅:「上書房風氣不正,太傅管教不嚴,罰俸一年。」
最后,他看著依舊跪在地上,哭得一一的蕭玄,語氣竟放緩了些許。
「玄兒,你委屈了。從今日起,朕將你母子二人,遷往承干宮偏殿,份例用度,皆按皇子標準。」
「朕再賜你一塊玉佩,往后若再有人欺負你,你便拿著這玉佩,直接來找朕。」
他邊的總管太監,立刻捧著一塊質地上乘的龍紋玉佩,送到了蕭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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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心策劃的「意外」,換來了我們母子地位的飛躍。
回到新居所承干宮的當晚,我對蕭玄進行了復盤。
我肯定了他今晚的表現,從出場到「失手」,再到哭泣,每一個環節都堪稱完。
「母妃,三哥他會恨我嗎?」他小聲問。
「會。」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但他現在不敢了。因為他知道,你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他拿的柿子。
「你的背后,站著皇上,也站著道理。」
我看著他,認真地告訴他:「玄兒,權謀不是為了欺負別人,而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被欺負。
「你要記住,只有當你擁有了讓別人不敢輕視你的力量時,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