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朕看不出來嗎?」
「皇上圣明,臣妾不敢欺瞞。」我沒有否認,因為否認毫無意義,「臣妾只是在教玄兒,如何在這深宮里活下去而已。」
「活下去?」他站起,一步步向我走來,強大的帝王威讓我幾乎不過氣,「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種。朕的兒子,應當懷天下,讀圣賢書,行仁義事。而不是學你那些后宮婦人爭風吃醋的詭伎倆。」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卑不。
「敢問皇上,在教導孩子懷天下之前,是否應該先教會他,如何不被豺狼環伺,不被他人當作墊腳石隨意踐踏?」
「在要求他行仁義之事時,是否應該先保證,他所面對的,都是知禮懂義的君子,而非口腹劍的小人?」
「皇上您教他的是帝王之,是如何治理一個太平的天下。而臣妾教他的是生存之道,是如何在一個吃人的地方,保住自己的命和尊嚴。這兩者,并不沖突。」
我的話,顯然讓他到了意外和冒犯。
一個后宮人,竟敢當面反駁他的帝王教育觀。
他臉沉,住我的下,強迫我與他對視。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很大。
「你好大的膽子。」
「臣妾只是實話實說。」我迎著他的目,沒有半分退,「皇上若覺得臣妾教壞了皇子,大可將臣妾賜死,再為六皇子尋一位更合適的教養嬤嬤。只是不知,下一位,是否還能護住他,不被三皇子和淑妃娘娘生吞活剝了去。」
我將自己的命,與蕭玄的安危,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他可以殺了我,但短期,他找不到比我更合適的人,來保護這個他已經重新納眼中的兒子。
僵持許久,他終于松開了手。
「你好自為之。」
他甩下這句話,便轉過去,不再看我。
我知道,這一次的鋒,我又贏了。
我不僅保住了自己,更讓他默認了我的教育方式。
他開始正視我,不再僅僅把我當一個與先皇后容貌相似的影子,或是只會爭寵的后宮婦人。
他把我,當了一個對手。
一個可以與他對弈的有趣的對手。
15
我與蕭衍的關系,進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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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干涉我如何教導蕭玄,但對我們的關注卻有增無減。
而我,為了更好地拿這個男人的心思,開始不聲地打探關于他的一切。
尤其是我最好奇的一點:他為何如此冷漠,甚至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吝于給予半分溫。
我從新派來的宮口中得知,先皇后,也就是大皇子蕭承的生母,曾是蕭衍此生唯一的摯。
是他的青梅竹馬,是陪他從一個不寵的皇子,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的賢助。
所有人都以為,他登基之后,便會是帝后和睦,琴瑟和鳴的佳話。
可誰也沒想到,先皇后在生下大皇子后,不過三年,便因一場風寒,驟然離世。
有人說,是后宮的私手段。
也有人說,是皇后自己郁郁寡歡,了無生趣。
自那以后,蕭衍便像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冷酷、多疑,不信任何人。他將自己所有的力都投到朝政之中,用瘋狂的工作來麻痹自己,也用鐵的手段來鞏固他搖搖墜的皇權。
他開始寵幸淑妃,不是因為,而是因為淑妃的母家在朝堂上勢力龐大,能助他抗衡那些虎視眈眈的宗親。
而我的前,那個婉嬪,則因為長了一張酷似先皇后的臉,被他從一群秀中挑出,納后宮。
可他卻極臨幸。
他只是偶爾會來看看,看著這張臉,懷念另一個人。
這種看得見不著,被當替的折磨,最終讓那個天真爛漫的,在冷宮中絕地病逝。
我聽完這些,心中百集。
原來,他不是天生無,他只是把所有的,都隨著那個人的死,一同埋葬了。
他不敢再,也不敢再付出。
他把自己,也變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囚籠。
而蕭玄,這個他并不期待的孩子,因為母親長了一張他既又恨的臉,便了他心最復雜、最不愿的矛盾所在。
他看到蕭玄,就會想起那個求而不得、而無的自己。
所以他選擇疏遠,選擇無視。
我忽然有些可憐他。
也更加堅定,絕不能讓蕭玄走上他的老路。
16
這份憐憫,讓我在面對蕭衍時,了幾分針鋒相對,多了幾分坦然。
在一個天氣晴朗的午后,我讓宮備了些蕭玄吃的點心,又做了幾樣爽口的小菜,讓蕭玄親自去書房,請他的父皇過來一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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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教他的,主出擊。
與其等他心來的召見,不如主創造相的機會。
蕭玄很忐忑,但他還是去了。
出乎我的意料,蕭衍竟然真的來了。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只一人,踏了我們這冷清的偏殿。
那一頓飯,吃得十分尷尬。
蕭衍顯然不習慣這種家庭式的氛圍,他坐得筆直,沉默地吃著東西,一句話也不說。
蕭玄更是張,頭都不敢抬,只顧著埋頭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