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第二日一早,才在鹿兒領發現被屠戮殆盡的赤梟軍尸首。
三萬大軍,無一人生還。
除了當時因重傷未出城的赤霄軍副將——秦鶴歸。
事后,有人在虞將軍的營賬中搜出他與齊國皇室割城、賣城,故意縱戰況的書信。
虞家滿門被誅。
而秦鶴歸力挽狂瀾守住戎月城。
于兩年后被召回京,封為津遠侯。
當年此案震驚朝野。
如今再翻出來,天子仍舊震怒,命大理寺徹查。
津遠侯府所有人都被了足。
到底是舊案。
除了一個人證,再無其他證據。
因此查了一個多月,也沒查出結果。
但朝廷能查出什麼?與我并無多大關系。
我并不關心。
只在一日深夜換了夜行。
趁夜深人靜,悄悄潛回津遠侯府。
在侯府住了十余年,府中的換防與布局我很清楚。
沒花什麼工夫,便悄悄進秦放房中。
他很警惕。
幾乎我合上房門的瞬間,便從床上驚坐醒。
「誰!」
黑暗中寒一閃。
他手持匕首,似要大聲喚人。
我忙出聲:「是我。」
「別出聲,我份不便,不想別人發現。」
21
燭火被挑亮。
秦放站在門口,打發走了守夜的侍的小廝。
確認院中再無旁人,才合上房門,轉進來。
對于足,他似乎并不著急。
看見我的臉,似想到之前發生的不愉快,冷下眉眼。
「不是同侯府再無關系嗎?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侯府出事,我并非鐵石心腸,怎麼可能當真坐視不理?」
我坐下。
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個茶杯,斟滿遞給他。
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我記得你從前有一陣老是肺熱夜咳?可好些了?」
「先喝點水再說吧。」
以為聽錯了,他表微愣。
但回憶過往,從前他夜里肺熱咳嗽,的確是我時常給他端茶倒水。
因此見我將茶水一飲而盡。
遲疑片刻,他也仰頭喝下。
隨后坐下,冷哼一聲:「我爹正人君子,絕不可能做那些事。」
「倒是你,這麼晚來,就不怕沈漸山發現,失了他的歡心?」
「告訴你姜勝寒,我給過你機會了,就算你現在后悔,也已經來不及……」
眼見他又要將話題扯到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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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聲打斷。
「秦放,你知道這幾年我在戎月城都在做什麼嗎?」
他當然知道一些。
卻不清楚全部。
甚至不清楚,此時此刻我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眉頭不自覺微皺。
我也不拐彎抹角,好心替他解。
「這些年,我除了抗敵、殺敵,還去了很多次鹿兒嶺,查了很久的赤梟舊案。」
「那個狀告你爹的斥侯,就是我費心找到到的。」
不知是我的語氣太平靜。
還是我的話太過驚人,秦放呼吸一頓。
他怔怔看我許久,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一般,滿眼驚駭。
「什麼意思?」
「你是虞家后人?你想替虞家翻案?」
他終于聰明了一回。
但沒猜對。
「誰說我是來替虞家翻案的?」我盯著他,搖頭,勾。
「你們殺了我娘,我來報仇。」
22
當年,我娘為了查清真相,替虞家翻案。
曾改名換姓,做過秦鶴歸的妾。
夠貌。
但不夠聰明。
蟄伏一年多,不僅沒尋到真相。
還被侯府夫人安上「紅杏出墻」的罪名,杖刑之后扔進葬崗里。
那群山賊將只剩一口氣的撿回去,原就是拿泄火的,本沒想過替治傷。
直到發現懷孕,才勉強給找了個大夫。
大約是不想我出生的。
因為一同被關在柴房的那幾年,總是看著我哭。
哭我是個娃:「早知道你是孩兒,就不該生你下來,總好過將來你被那群禽折磨……」
那群山賊要將我帶走時,也哭。
「才五歲,還是個孩子,你們這群畜生!」
後來將我護在下,被山賊們拳打腳踢致死時,還是哭。
「孩子,你要活著,好好活著……」
滾燙的眼淚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
我就想,那些傷害過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于是我趁山賊們喝醉,一把點燃了酒窖,將他們燒死了。
然后乞討數月來到京城。
「當年你娘栽贓我娘與人茍且,你爹不分青紅皂白便施以杖刑,要了半條命。」
「他們……都該死的。」
我笑著,語氣輕松,仿佛在說家長里短。
我承認,自己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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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上秦放驚恐的視線,沒有一心虛。
他呼吸有些急促。
似乎想起來了。
想起我被帶回來的那年,他娘一連幾日莫名噩夢,于寒冬臘月,神不濟之下跌湖中,因寒癥纏綿床榻數月后病死。
還想起他爹日漸衰敗的。
想起五年前他爹因莫名頭疼,圍獵時護駕不力,致天子差點喪命,被奪了兵權。
想起短短兩年,他爹便蒼老數十歲,病死在床上的場景。
他的臉上一點點褪去。
可他搖頭。
「我不信、我不信……」
話到一半,猛地頓住,低頭看向桌上的茶盞。
大約藥效開始發作了,他的臉越發蒼白。
連聲音都在抖。
「姜勝寒……你對我,做了什麼?」
23
對他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
無非是在我第二次為他擋劍,他對我最心時,讓周熹微在他耳邊提起戎月城,助我順利離京。
當然,那句「可要給秦勝寒一個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