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舅舅把外祖家里最后一分錢敗后,我娘徹底失去了價值。
輒對非打即罵,說是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
娘整日都很忙,白天要伺候一大家子洗做飯,晚上我睡了一覺醒來,還在昏黃的燭火下繡帕子。
就像滴一攤餅的蠟油一樣,生生把自己的子熬得油盡燈枯了。
大雪足足下了兩夜才停,從我們院里搬走了不柴火取暖,我爹從書院回來也鬧著子拘束,要用熱水好好洗一下。
他著我娘出去撿柴火,大雪得樹枝都斷了,山路難行,我娘腳一就從坡上掉下去了,我找到的時候子已經凍僵了。
我爹只出片刻的痛惜,「往后家里的活要誰干啊!」
很憤恨,「怎麼不把這個死丫頭片子一起凍死!」
3
我爹換了服就走了,說要去赴什麼宴會。
他咬牙切齒地叮囑我,「對你芳姨最好客氣點!」
我「呸」的一聲把口水吐到他剛換的華服上。
他又想揍我,但我跑得快,鉆進了柴火堆里。
天都暗了下來,我得肚子咕咕直,估著那娘倆差不多吃完飯了,我想著溜進廚房找點吃的。
正撞上芳姨把剛炒好的土豆臘端上桌。
海碗里的被煎得明,深紅實的瘦切得薄薄的片,連土豆都泛著油亮亮的金黃澤。
我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芳姨拿了一大一小的碗裝滿飯,把海碗里的臘蓋到飯上,「小滿,過來吃飯了!」
我手就要去端那小碗。
芳姨拿著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我瞬間有些不悅。
連飯都不讓我吃?
我爹剛走,就出了真面目,可真夠快的!
「你吃多的。」
把大碗推到我面前,爽利地說,「長有序,你是姐姐,就該先著你。」
「就像排隊一樣,總要講究個先來后到。」
從前有什麼好的,總是讓我著嬸嬸家的弟弟先挑,說孔融四歲能讓梨,我都十歲了想著吃,長大了饞婆找不到婆家!
我跟爭辯,「有人問過孔融的意思嗎?誰知道是不是別人著孔融讓的?」
又說我是個兒家,生來就是不值錢的,弟弟才是家里的頂梁柱。
可現在芳姨竟然告訴我,長有序是排在男尊卑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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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心里堅守的東西開始瓦解了。
可我轉念想到,若是被這麼幾句哄人的好話就收買了,我也忒沒出息了點!
往后日子還長著呢,是人是鬼咱們走著瞧吧。
4
我回到房里掏出來自己的小布袋子,翻出來里面的十文錢。
這是我夏天賣藥材,秋天摘酸棗,天泡在山上才賺來的辛苦錢。
我想著攢到五十文了,我就帶著這些錢去城里投奔銀花姐,被家里賣到周家做丫鬟,聽說頓頓能吃上白饅頭,穿的都是金繡線的服,比我爹在箱底的還貴重呢!
城里那麼大,吃住都要錢,我又不知道銀花姐在哪個周家,找人打聽事也要錢,我得再勤快些才好。
我帶了繩子和背簍要去山上,芳姨小心翼翼地窺探著我的臉。
「讓你弟弟跟著吧,萬一有個什麼事也好照應著點。」
我看了看蹲在墻角玩泥的小豆芽菜,也好,他跟著我,我還能收獲多一點。
「樹hellip;hellip;樹什麼來著,樹!你跟我走吧!」
小豆芽菜撅起,「你才樹呢,我樹苗!」
出門的時候,端來了大筐服讓芳姨去洗,原來不止對我娘這樣,平等地看不慣我爹的每一個妻子。
我心里平衡了一些。
芳姨不吃這套,從筐里挑挑揀揀,把小嬸一家的服都扔在地上,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娘,弟妹一家年紀輕輕有手有腳的,讓我這個做嫂子的給他們洗服,說出去恐怕讓人笑話!」
沒吃過這種啞虧,氣呼呼地扭頭走了。
整個夏日,我和樹苗快把山上翻了個遍,能摘能采能換錢的東西都被我們背到家里。
最后全部賣出去得了二十三文錢,我拿出來三文買了芝麻糖分給樹苗,算是這段時間他跟著我的報酬。
走在路上,到了小嬸家的兒子黎旺,他后的一幫熊孩子將我圍住。
「黎小滿,你哪來的錢?不會是的吧?」
我推開這個,那個又圍上來。
黎旺摁住樹苗,手就搶他的芝麻糖,「拿來吧你,一個后娘養的小雜種憑什麼跟我搶!」
「你又不是黎家的人!」
樹苗把芝麻糖小心翼翼地捧了一路,說要回去給芳姨嘗一口,輕而易舉地就被黎旺搶過去一把塞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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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不過他們,就蹲下子從地上撿了一把土揚起來,灰塵瞇到他們的眼睛里。
人群哄散,我終于把黎旺從樹苗上扯開了。
可是黎旺起的瞬間,沖著樹苗的后背踹了一腳,他順著大土坡咕嚕咕嚕地滾下去了!
土坡下邊是干涸的河道,全是大雨沖刷后的淤泥,樹苗掙扎著越陷越深。
黎旺看見鬧得難以收場了,他一邊跑一邊喊,「不好了,不好了,黎小滿殺了,把樹苗推下大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