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長嘆一聲:「人各有志啊!」
我以為他嘆完就不再迫我們背書了,但沒想到他話鋒一轉,背起手來又拿出一副老學究的模樣:「無論志在何,基礎的識字讀書不能丟,再抄寫三遍,等我再檢查你們還背不出來,我就要打手掌心了。」
我竟開始有點佩服我爹了,那樣繁重的課業下他還能有沾花惹草的心思,他得長多個腦子才夠用啊!
暑氣像熬干了的漿糊鍋,漸漸沒了那子黏糊勁兒,樹苗和芳姨攏了賬,算出來半年多進賬了十五兩銀子。
我們高興得快瘋掉了。
芳姨說要慶祝一下,去市場買了新鮮的豬大骨,熬了一鍋雪白的濃湯,又和了塊面扯面片,燙上一把翠綠的小青菜。
剛出鍋,我惦記著瞎眼婆婆和林公子,盛出來一大碗就要往他們院里送,芳姨攔住我,笑得讓人琢磨不:「你可別去,今日林公子家有貴客呢!」
「倒是隔壁的錢娘子,的往我們院里瞅了許久,你去給送一碗吧!」
錢娘子把我趕出來了,說只吃上好的排,這種沒的骨頭是給狗吃的,還說沒事別讓我再去家里找不痛快,再有下次就揍我一頓。
竟睜著眼說瞎話,灶臺上擱的那碗粥清得都能照見人影,還跟我充什麼大尾狼!
不吃我吃,氣得我邊走邊吃,呼嚕呼嚕三兩下一大碗面片就下肚了,真好吃。
巷子口瞥見林公子和賣的殺豬婆在拉拉扯扯,我以為林公子被欺負了,就大喊了一聲,「師傅!」
嚇得他倆連忙撒開了,林公子怪沒面子的,板起臉怒吼了我一句,「你你你hellip;hellip;趕回去!」
吼什麼吼,我回去就好了嘛,今天這人們都怎麼了,一個比一個奇怪!
11
秋闈在即,或許是「包中」的好意頭讓我家的生意好得離譜,有的富家公子的小廝守在旁邊等著包子出鍋,一出手就是十個八個,他說家里老爺說了,這幾日餐桌上每頓都要擺上包中,為了給他家公子討個好彩頭。
我娘嗅到了商機,收攤回去后就開始繡荷包。
荷包很普通,趕出來的針腳也不細,卻好在荷包上繡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林公子又給我們寫了個牌子「一舉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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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擺上就被一搶而空。
我爹很是不屑一顧,他說若真的憑借一個荷包一個包子就能中舉,那豈不是所有書院都要關門大吉了。
有人笑話他:「我看黎兄是買不起吧。」
人啊,有時候就是要靠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來給自己加油打氣的。
我娘每天都熬到很晚,我很心疼,就提議讓教我也做繡活。但是我娘不肯,說我不必非要會這些灶臺針線的活,的兒自然會有更廣闊的天地去闖,如今年紀還小,就盡地撒歡玩耍,做些小孩子該干的事才好。
過了年我就十一了,在我娘心中我仍然是個小孩子。看著在燈下繡活的影,我想起了我娘。
我冷不丁地就開口了一聲:「娘。」
我娘愣住了,拋下針線含淚應下:「好閨。」
等到開考前一天,我娘收工了。說開考后書生們都格外注意飲食,不會再來吃包子了,我們安心歇幾天,等到放榜后再擺攤。
林公子前腳上了考場,后腳瞎婆婆就出事了。
被一塊碎骨頭卡住了嚨,哐當一聲從椅子上倒下去。我們趕到的時候,瞎婆婆的氣息已經十分微弱了。
命懸一線,我的腦子里卻異常清明,古書里曾記載異卡的急救法。
我來不及解釋,更顧不上眾人的呼天搶地,從背后抱著癱爛泥的婆婆,用盡全力氣,對準后背心窩拍打,一下,兩下,三下hellip;hellip;
就在我幾乎力竭之際,只聽「哇」的一聲,混著的骨頭從里噴出來。瞎婆婆猛然吸空氣,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著氣,臉上駭人的青白終于褪去。
活了!
這時候殺豬婆后跟著氣吁吁的田大夫趕來了。他搭上脈迅速查看了瞎婆婆的狀況,又在旁人七八舌的議論中拼湊出我剛才救人的舉,「好好好!小姑娘臨危不,學以致用,生生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一條命!」
我這時候才關注到殺豬婆怎麼會在林公子家里。害地低下頭,「我前些日子已經跟林公子拜過堂了,如今他是我正兒八經的夫君。」
啊?什麼什麼?難道說那天我師父和在巷子里不是要打架,是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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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過來拉我的手,「好小滿,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恐怕婆母的命堪憂。等夫君回來,我該如何向他代啊!」」
越說越后怕,竟然哭了起來。
我娘忙去安了。
12
那天在林公子家里,田大夫隨口的夸贊我娘放在了心上。
說你既了我一聲娘,我必定得為你好好計劃。
準備了六條豬做拜師禮,還有一包蓮子,寓意著師徒連心,鄭重地帶著我去春暉堂求師學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