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記憶中的,腳是有些不便的。
「有一年hellip;hellip;我十六那年吧,去云舟寺祭拜我妹的時候,那個鎮子地龍翻,倒下的棚子砸到。」
上一世周游的聲音在我腦海里回,「我早勸把牌位遷回來,京城這麼多廟,放哪家不行?不肯,非說云舟寺靈驗,年年大老遠跑,最后還傷了,就是不聽。」
那時我是在勾欄瓦肆賣笑討生活的子,聽多了這些世家子弟的閑聊八卦,他隨口說,我便安靜聽著,再適時送上幾句語安。
如今,這些話語一字一句,比前世更為分明。
排隊等粥的隊伍人頭涌,人人都在興急切地往前。
我爹不敢跟人,半天都沒能往前挪幾步。
最后我把阿云往他手中一塞,著人就鉆了進去。
一邊一邊抬頭。
周游在另一支隊伍前維持秩序,離得有些遠。
風,已經停了。
棚角的簾子卻開始微微晃。
直到眼前的粥鍋也晃起來。
「地hellip;hellip;地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人群頃刻間便了。
我回頭,正看見我爹抱著阿云往外跑。
他跑得真快,幾步就竄出了人群,頭也不回。
我無聲笑了笑。
「娘!」
我聽見周游的聲音,他正試圖開面前混人群回到這邊來。
周夫人離我咫尺之距。
粥棚傾倒的瞬間,我朝撲了過去。
6
好疼。
我在右手的劇痛中醒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爹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醒了醒了!丫頭醒了!」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
躺著的床很,頭頂的賬幔也很好看。
我沒在家。
微一偏頭,我爹撲上來號,「阿雨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辦喲?」
我啞聲問,「hellip;hellip;阿云呢。」
他抹了把眼角,似笑似哭,「你這娃娃救了貴人了!阿云好著呢,貴人讓人帶去吃好的了,你莫擔心hellip;hellip;」
我一聽就要掙扎起,「你又讓人把阿云帶走了?」
「什麼?」我爹愣住,「什麼話,我這不是要看顧你嗎?阿云是去福了,你瞎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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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就要下床。
「姐姐!」
阿云的聲音。
小小一團跌跌撞撞跑進來,手里還著半塊漂亮點心,「姐姐,吃!」
跑得急,我下意識手去接,才意識到右胳膊上綁著厚厚的繃帶紗布,疼得倒一口氣。
有人從門外繞進來,拎住阿云的領,「小心點,你姐手斷了,剛接好骨。」
是周游。
他把阿云放下,眼神在我上上下打量一圈,「醒啦?你命還大,那麼一木頭砸下來,只砸斷一只手。」
「阿游。」周夫人的聲音從他后傳來,「好好說話。」
我爹俯拜,「見過夫人、爺。」
我也跟著要拜,被周游扶住,「你救了我母親,理應是我謝你。」
說著微微側過,讓出一個門來。
周夫人緩步而。
7
屋里靜悄悄的。
周夫人端著杯茶慢悠悠地喝,一直沒有開口。
周游抄著手倚靠在椅子后,也不吱聲。
我爹滿臉局促,雙手無意識地著大,不停地用眼神示意我。
我仿若不覺,幫阿云掰開半塊點心,小聲逗,「給我一口好不好?」
周游看著我,輕笑一聲。
周夫人放下手中茶盞,輕聲,「想吃的話,還有很多,我讓人端進來。」
我爹搶在我前面開口,「不不不,不用了,丫頭饞,不敢勞煩。」
周夫人看向我。
我笑了笑,「謝謝夫人,我不。」
溫和一笑,「你什麼名字?」
「夏雨。」
「好,你放心,」點點頭,「你救了我,上的傷我會給你治好。」
「夫人客氣了。」我爹連連作揖,拉我一起行禮,「還不謝謝夫mdash;mdash;」
話至一半,被周夫人打斷。
忽然問我:「為什麼救我?」
我一愣,我爹也愣住了。
「當時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你不怕死嗎?」
我抬起頭,迎上目。
那是一雙清明徹的眼睛。
8
我掙開我爹的手,想了想:
「您來的這些天,我和妹妹天天都能吃飽飯hellip;hellip;人人都說您是貴人菩薩,老天爺有靈,就算沒有我,也不會讓您被木頭砸死的。」
「我怕死,但我更怕以后再也沒人給我們飯吃,我要是被砸死了,也就那一下的事兒,但是死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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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不是靠人給的。」周游懶洋洋話,「得自己掙。」
我向他,「爺說的是,那我這次算是給自己掙到了嗎?」
他似笑非笑,「母親,這小丫頭早慧得很呢。」
周夫人問我,「那你想要什麼?」
「我hellip;hellip;」
我才開了個頭,被我爹猛地打斷。
他神瞬間從惶惶不安到欣喜若狂,一邊磕頭一邊搶道,「回夫人的話,我們不求別的,只要能吃飽飯就好。」
我看他一眼,閉了。
周夫人「嗯」了一聲,「那倒是好辦,你可有什麼討生活的手藝?若是有,我讓人在這鎮中給你置辦一宅子店鋪,只要你能營生起來,吃飽飯是沒問題的。」
我爹滿臉喜僵了一僵,「夫人,小人就是一介農夫,除了種田,沒、沒別的手藝了。」
「會種田也行啊。」周游道,「給你置辦幾畝良田,你好好種,富余的糧食拿出去賣,也能活。」
我爹猶豫,「爺有所不知,這幾年收一年不如一年hellip;hellip;今年凍災一出,家里連地都荒了。」
周游微一挑眉,「手藝也沒有,田也不要,怎麼著,直接給你金銀財寶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