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了多杯、什麼時候開始暈的，都記不清了，只記得為了保持清醒，在桌下狠狠揪大。
揪了幾次以后，周游忽然從旁過手來，將我往懷中一攬，低頭在我頸間一嗅，轉頭就朝席間笑道：「各位，今夜我先認輸，實在是累，我恐怕要先失陪了。」
說完便將我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直奔廂房。
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倒是無人攔他，只是后傳來嬉笑：「人還沒醉，倒是周兄先醉倒溫鄉了！行酒令累，抱起人來可半點不累？」
到了房間，我捂著翻騰了半夜的胃，實在是忍不住，沖到后窗就吐了個昏天黑地。
等我吐完，才想起來房里還有個主子，慌忙了臉行禮：「公子恕罪，奴掃您興了。」
他指指桌上倒好的一杯熱茶，茶盞邊還擺著一粒藥丸：「解酒藥，過來漱漱口。」
見我猶豫，他笑了：「酒喝得多，上常備著，不是什麼七八糟的藥，放心吃。」
14
恩客主子給的東西，就算是毒藥，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力。
我依言過去吞了藥，清醒了幾分，便跪下給他鞋，「多謝公子，奴伺候您休息。」
他微微俯，抬起我下，「你多大了？」
我乖乖答，「十五。」
他眼神在我上轉了一圈，最后指尖在我臉頰邊輕輕一掃，笑一聲。
然后徑自起，自己了鞋，又只了外衫，就這麼躺了下去，「過來睡吧。」
我想了想，走過去，停在榻邊，慢慢開始解服。
他好笑地看我，「我的意思是，你躺下，睡覺。」
我徹底愣住。
他拍拍側空榻，「我不瞎，再問你一遍，你多大？」
我默了幾息，最后小聲，「hellip;hellip;剛滿十四。」
我十歲被我爹賣到青樓，打了三年的雜，長到十三歲，鴇母便給我掛了牌。
畢竟恩客那樣多，什麼年歲的都有。
我也沒有權力拒絕，挨過打，挨過，最后我想通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
周游聞言閉眼，懶散打了個哈欠，「我對你沒興趣，但我也不想睡地鋪，所以委屈你一，就這麼睡吧。」
真就那麼各睡各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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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還在床角，後來酒意翻上來，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了，只記得一覺睡醒時，我仰面躺了大半張床，周游不知何時醒了，正靠在窗邊喝獨酒。
我往外了，還是深夜，窗外有月。
外間走廊上傳來男嬉笑，隔壁傳來子。
我頭一次覺得我房里如此安靜。
「公子，」我撐起子，就要下榻給他披服，「風大，您不睡嗎？」
他瞥我一眼，「你躺著吧，說實話，躺你旁邊，我不是滋味兒的。」
這個話頭我懂，這時候，我什麼也不用說，只用聽著就行。
「我妹妹如果還活著，該跟你差不多大。」
果然，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從前覺得命不好，今夜見你，發現活著也不見得都好。」
hellip;hellip;這話我是真不知道怎麼接。
他倒也沒在意我的沉默，「你睡你的，我再坐會，該回府了，放心，今夜賞錢照算。」
那是第一夜。
後來，他再來喝花酒應酬，點名作陪的都是我。
我不傻，青樓來往消息又多，知道他為著穩住將軍府的權勢，一面要在貴族紈绔里廝混，一面又要著意建軍功，一個人揣著好幾張不同的臉皮，哪一張拎出來，都不一定是他的良心真。
但他對我這一面，無論出于什麼，至不壞。
至他來時，我能睡上難得的安穩覺。
這一陪，就陪到了我十五歲，直到死。
15
「想啥呢！」
耳邊筷子敲碗邊聲清脆，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周游坐在我面前，皺著眉頭瞪我。
我才反應過來。
我右手斷了，行事總是不方便，吃飯也只能用左手，很不利索。
當我第三次把一筷子菜到桌上時，周游終于忍不住了。
他搶過我的筷子，親自手，每個盤子的菜都給我夾了好幾筷，把我的碗堆出了一個小尖尖。
周夫人正把阿云抱在膝頭喂飯，見狀抬頭看一眼，「要夾菜，也要先問人家喜歡吃什麼。」
周游手中作一頓，「hellip;hellip;你想吃什麼？」
我迅速答，「我不挑的，謝謝爺，已經夠了。」
他聳聳肩，放下筷子，換了個勺遞給我，「喏，用這個，方便，實在不行，我喊人來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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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不不不不用了！」
開什麼玩笑，我只是傷了，不是癱了。
飛快低頭了幾口飯證明自己可以，又去阿云，「阿云下來，自己吃。」
周夫人眼里一溫笑意，「沒事，還小，我喂，不費事。」
「安心吃你的。」周游說，「吃飽了，我帶你去見你爹，不過你得有個心理準備，畢竟他殺了人，牢里場面應該不是太好看。」
我飯的作一頓。
阿云吃飽了，從周夫人膝上下來，扯我的角要抱。
我放下碗筷，把抱起來，聽到聲氣地問，「什麼是殺？」
周游面一滯，才意識到什麼，心虛地看我一眼。
我著阿云圓滾滾的髮髻，問，「阿云記不記得以前家里有一只小狗？」
「記得。」
我說，「阿姐和爹爹從前跟你說它跑了，其實不是的，它是被爹賣了，被賣了，就會被掉，它就會死。」
周游微一斂眉，似乎想開口，周夫人沖他微微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