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著說下去,「小狗死了,所以阿云再也見不到它,人也一樣,人死了,也再見不到。」
「小狗被人殺了會死,人也是,爹爹就像那些讓小狗死的人一樣,但是他殺的不是狗,是人。」
阿云似懂非懂,眨著一雙大眼睛著我,「hellip;hellip;阿云不想小狗死,爹爹壞!」
我抱,「好阿云,不怕,以后不會再有小狗死了。」
16
我爹蓬頭垢面,瑟在牢房一角。
離得近了,能聞到陣陣惡臭。
見到我,他目,連滾帶爬過來,「孽種,你來做什麼?」
鎖鏈將他牢牢錮在那幾尺之地,他爬了幾步就不了了,憤而砸了幾下鐵鏈,氣吁吁地沉默。
周游沒進來,獄卒也得了他示意,都退到了牢房外。
此刻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我蹲下,平視他,「爹,這里不愁吃喝,是不是也好?」
他狠狠盯住我,「都是你害的hellip;hellip;都是你。」
我笑了笑,「我做什麼了?哦,那個小崽子確實是我砸死的,你跟他們說了嗎?他們信嗎?」
我一攤手,「我才十歲,我能殺?」
我爹氣得膛起伏,隔著一張臟污的臉,也能看到面青白。
我輕聲,「您放心,我會跟獄卒打好招呼,您的斷頭飯一定會特別盛。」
我爹愣了愣,不知想到什麼,忽然來了勁,又往我這邊掙了幾步:
「阿雨、阿雨,你能救爹的,對不對?你救了周夫人,周家欠你的,你開口,他們就得救我,對不對?阿雨!爹以后一定好好對你,你救救爹,好阿雨!」
我嘆口氣,「我救周夫人的恩,不是被您收了一百兩打發了嗎?」
我爹梗在原地,像被人點了道,一不。
我湊近一步,低聲,「爹,你知道嗎,從你朝那個人舉起鋤頭那一刻起,我就等著看你今日的結局。」
我爹徹底瘋了。
他歇斯底里地嚎,「我是你爹!到底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跟這個人的最后一面了。
我想了想,「大概因為,你上輩子欠了我的吧。」
我轉離去,再不回頭。
牢房門開,周游抄著手靠著墻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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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沒哭?」
我搖頭,「不值得。」
他嘆道,「難怪我母親喜歡你。」
「有時候我覺得,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十歲,這什麼,早慧?」
我往前走去,「這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17
我爹的刑期定在明年秋后。
在這之前,他會一直被鎖在那死牢里,爛到最后一刻。
而我并不打算等到親眼看他被刑。
因為周家要啟程回京了。
我和阿云要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臨行前,我陪周家母子去云舟寺上了一次香。
他們給周游妹妹祈福供燈時,我侯在一旁,看著那點點跳躍的長明燈,在心底默默拜了三拜。
周游說過,他妹妹死得早,命不好。
那時他不知道,我最后也會死在十五歲的深冬。
那年他在軍營帶兵,已經有小半年沒在京中。
就是那短短幾個月,我染了病,高燒燒得神志不清,渾長滿了膿瘡。
青樓子,得了這種病,也是命。
鴇母是不會花錢救的,就把我一卷草席裹著扔到葬崗,任我吊著一口氣自生自滅。
我也不知道,我最后是凍死的,還是病死的。
臨死前看著發白的天空,腦子里還是只有一句話。
hellip;hellip;我好想活啊。
我好想活。
我看著周家的牌位,在心底默默問到:
所以這一世,你沒過完的好命,就借給我用用,好不好?
18
我爹死在一個晴朗秋日。
死后第四天,消息快馬傳到了周家。
我正在院子里曬桂花。
進周府后我學了不東西,包括泡周夫人最的桂花酒。
新鮮的桂花摘下,在晴日里曬干,酒壺中淺淺倒一層蜂,鋪上一層干桂花,最后再填滿一壺上好的酒。
封存起來,過個十天半個月,就可以開封飲佳釀了。
我搖著手中簸箕,專心致志地挑揀出最好的花。
信使在幾步外躬跟周夫人稟告,「衙門的意思是,若是屬愿意出錢,那邊是可以幫忙斂尸的,不然,只怕就要埋到葬崗了。」
周夫人坐在樹蔭下,喚我一聲,「阿雨?」
「我沒錢。」我一邊挑桂花一邊回,「夫人您也知道,我每個月那點月錢,都拿去給阿云買糖糕啦。」
這話說得實在糙,連信使都聽得面一僵,周夫人卻吩咐道,「就這麼回衙門的話,說屬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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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走了信使,又回頭我,幾分揶揄,「傳出去要被人說我周家苛刻,近伺候的使月錢得只夠買幾個糖糕。」
我笑嘻嘻回頭,「那夫人給我漲點月錢銀子不?」
哼,「貪心。」
侍朝捧著新出爐的糕點進了院子,夫人隨意沖我招手,「來挑挑,有阿云喜歡吃的,給留著拿回去,就當我替你省糖糕錢了。」
我抱著簸箕幾步湊過去。
經過朝邊時,瞥了一眼我懷中,打趣一般,「阿雨又曬這麼多桂花,夫人再喜歡,也喝不完那麼多桂花酒呀。」
我假裝沒看見眼眸中閃過的那一妒意。
隨口答,「噢,爺特意吩咐了,我給他也泡幾壺。」
朝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便退下了。
周夫人看了看天,沖我道,「阿游快回來了,你去門口迎一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