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嫦,我好像輸定了,你還跟嗎?」
「當然。」我想也沒想。
「你忘了,連接起你我的并不是姻緣,而是同樣的命數。我們早就是一繩上的螞蚱了,疊在一起,還能蹦跶久些。」
裴央那白如玉胚的臉皮上浮起一層紅。
他地握住我的手,向來漂浮的眼神驀然篤定了下來。
「你說的沒錯,你我能長久,靠的是榮辱與共的命。」
「和我們同一條船上的人還有很多,縱使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也得做殊死一搏。」
10
一連出了兩位皇子妃,呂家真是彩生門戶。
我爹呂方一改吹胡子瞪眼,換上了慈父的親熱。
這是自呂祺與裴寰一同出走后,第一次回家。
我雖嫁的是太子,論起地位更尊貴些,可與年時一樣,我爹的眼里只看得見呂祺。
我爹先對裴寰贊不絕口,慨自己老眼昏花,不識得人中龍,改日定當上門賠罪,還請五皇子莫要責怪。
當弱弱的呂祺抬起那副似泣非泣的淚眼時,天邊的一朵墨黑的云忽然飄到了上空。
我心道不妙。
當呂祺清亮的聲音響起,一顆巨石好似重重砸在了我的心頭。
「請父親將家財全部捐給朝廷,只留茅草屋一間以蔽即可。」
聞言,我爹一時不敢相信,干笑了兩聲:「什麼?」
一掀擺,呂祺利索地跪下了。
「錢財乃是外之,更是德行的累贅。父親家財萬貫,卻無德無良。阿寰說,他愿再給父親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若父親并非無藥可救,一定能領會兒的良苦用心。」
咬著牙,我爹好似怎麼都吸不上那一口氣,臉憋得鐵青。
「我們是親家,五皇子為何執意要拿我這個丈人開刀?」
瞥了他一眼,我心想,還不是因為你是最的羊,宰起來容易,油水又大。
皇子想立下政績,抓個貪難,抓個商還不容易?
反正不管誰上刑場,百姓都會拍手喝彩的。
當然,呂祺是會相信裴寰所說的「大義滅親」的說辭的。
「阿寰之志,不止于此。他想做普天之下第一賢人,兒想幫他。父親,為什麼不能助兒一臂之力呢?」呂祺殷切地搖著我爹的袖子,卻反被無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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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游說失敗,深深地抬起頭,凝視著我二人,道:「商人把錢吐還給朝廷,乃是大勢所趨,避無可避。父親在局中,當局者迷。祺兒嘗試過了,卻不能改變父親的固執。那麼,這便是祺兒最后一次替家里謀劃了,父親,姐姐,你們好自珍重。」
之后,便毫無留地擺轎回府。
空留下我爹氣得上下牙打。
種種預兆之下,裴寰確以破竹之勢長壯大著。
得想個辦法打斷他。
我趕湊到了我爹邊。
「這把家都捐給朝廷,也太扯了。爹你這麼多年打下的基業,難道都一把灰揚了嗎?」
我爹憤然贊。
眼珠一轉,我又故意道:「要不送些錢給裴寰,他高抬貴手,別總跟咱們家過不去了。」
不出預料,我爹大力地「呸」了好幾下。
「老子的銀子,就是封進箱子里,運到海中央沉了,也不給那個鱉孫。」
連聲稱是后,我又故作無意道:「不過呂祺說的也有理,給朝廷些保護費總是沒錯的。只是給五皇子算什麼樣子,還不如給太子。那才是真的天命所歸。」
睥睨了我一眼,我爹仿佛忽然想起了我這個人,把我的肩膀搖得撥浪鼓似地晃。
「對,爹還有大婿!白花花的銀子花在太子殿下上才是花在刀刃上!」
我暗暗松了口氣,沒有呂祺這一出,我真不敢保證能說服我爹這鐵公掏錢。
可裴央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不是我攢的那仨瓜倆棗,是大筆大筆的錢,屯人馬、屯軍備、屯糧草,買消息、買
名、買人心。
11
朝臣們近來發覺,太子殿下格外勤勉。
不僅在上朝時對答如流,還屢屢語出新意,令人嘖嘖稱奇,又總能一針見。
甚至有老臣在暗地里慨,太子已漸漸有了「先帝之風骨」。
年竹節一般的脊背仿佛一夜間朗了。
裴央的變化讓每個人都擊節贊嘆,暗自心驚,除了他的父皇。
父皇冷笑著對他說:「聰明是好事,可不要用錯了地方。」
皇帝好像已沉溺在失而復得的天倫之樂中,不能自拔。
對朝政不大上心,只天天惦記著問五皇子吃了什麼,睡得香否。
「倒像一對hellip;hellip;民間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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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裴央頹然地一抬手,傳話的小廝便巍巍地退下了。
吃著他方才買給我的飴糖,我含糊不清道:「你有什麼不放心?他喜歡誰,就喜歡誰去。那裴寰是個半路殺出的皇子,空有名分而已,只要你實力夠了,天下盡在掌之間,什麼也不必怕。」
他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我是擔心我的這個病。我近來頗有長進,放在過去,父皇不知會有多開懷,可現在,他一點兒喜也無。」
「我連父皇的心都得不到,即使我有萬全的準備,又真能爭得過裴寰嗎?」
含著糖,我有點困了,迷迷糊糊道:「別擔心,裴央,你真的很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