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有今天。任我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啊。」
直到聽見守衛說,當朝皇后,他的母親已被囚時,裴央的眼里才泛起哀痛。
「是我無能,是我不孝,連累了母后。」
守衛回完話,掂了掂收獲,又把門重新牢牢地纏上了鎖。
我趕問裴央:「我們現在怎麼辦?」
裴央的目黏著那釘死了的窗戶,仿佛想到千里之外。
「自然是等著回京,與父皇當面陳,想來念在父子一場,他應當不會趕盡殺絕。」
「蠢材!」
這一聲不是我罵的,卻是紅鯉。
「你腦袋轉不過彎來嗎?你爹不要你了!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條!什麼天潢貴胄的太子,可憐我們小姐竟然嫁給你!」
裴央何曾被人這般劈頭蓋臉地罵過?對方還是一個丫鬟。
他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只能磕磕絆絆道:「紅鯉,你為何忽然這樣說話?」
紅鯉哼了一聲:「從前你是太子,我是奴婢,我尚且敬你幾分。現在,你是朝廷欽犯,我嘛是清清白白的,被你連累了,我怎麼罵你不得?」
說罷,紅鯉轉向我,只給裴央留下一個背影。
「小姐,我這里有火石,咱們一會兒把房子點了,趁就跑。」
又斜過臉睨了裴央一眼:「你不愿意跑,坐這兒繼續等死就行。」
裴央低著頭不說話了。
紅鯉雖然是我的丫鬟,可跟我一樣,子一向軸得很,認定的事,我也只有聽從的命。
所以當大火燒起來時,我立刻被紅鯉拽著跑到了墻邊上,我最后回過頭了裴央端坐的地方,卻見那里空無一人。
來不及詫異,我轉頭就跑,竟看見裴央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我前頭,跑得飛快。
他一邊跑,一邊喊:「往這邊!我看過輿圖,這邊通向深谷,火樓看不見!」
山火蔓延得十分迅速,我和紅鯉跟在裴央后頭沒命地跑,嗓子早就干裂了,濃煙嗆得我的脯火燒火燎般地疼。
進了谷地后,沿著一片寂靜的深潭慢行,我們再也聽不見搜捕的呼聲了。
又走上三日,包袱里的干糧都要吃完了,腳上的水泡起了又癟,我們總算到了城鎮的邊緣。
花了幾文錢,我們都換上了百姓的布裳,混在民之中也不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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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鯉拿出了匣,里頭裝的東西我再悉不過——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地契與鋪子,本來打算拿到西南換些現銀的。
「咱們這就去找買家。現在雖是災年,可城中還是有大財主的。」紅鯉的眼睛閃閃發亮。
我卻搖了搖頭。
「不,我們就此別過。」
我把那匣子重重地塞回了紅鯉手中。
傻眼了。
「小姐,你這是干什麼?」
這卻是我最清醒冷靜的一次。
「紅鯉,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守不住財,這些東西給我我也留不住。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總不能一點好都撈不到。咱們當斷則斷,你拿著這些走吧。記住,千萬別回京城。」
紅鯉的眼圈紅了,剛想說不,卻被我強地一推。
我也流了淚。
「走呀!你去替我榮華富貴。咱們要是有緣,這輩子還做姐妹。要是我實在倒霉……咱們就下輩子見。」
紅鯉抹了把眼睛:「那我……就和從前一樣,還替你看著你的錢。等時局穩了,你可一定要來找我。咱們兩個,要一起大富大貴!」
我連連點頭。
抱著匣子,腳步踉蹌,在清晨的濃霧中越走越遠了。
裴央從后面走近我,贊嘆道:「真是人。對了,你有沒有給咱倆留點銀子吃飯?」
我如夢初醒,趕去追紅鯉。
「紅鯉!給我留十兩。」
15
十兩銀子,很多。
不僅我和裴央這麼覺得,毆打我們的惡霸也這麼想。
丟了銀子,挨了一頓打,再加上幾日沒好好吃飯,我們倆更像民了。
裴央說,民常聚集在廟里,既能遮風擋雨,運氣好了還能得和尚接濟。
我立刻覺得兩有勁了。
「那還等什麼,快去!」
路上,我第一次會到什麼「殍滿地,哀鴻遍野」。
可惜寺廟實在是太火了,我和裴央是生面孔,又生了四對細胳膊細,爭不到這麼搶手的歇腳地。
裴央只能拉著我歇在一馬廄里。
下了幾場雨,馬廄早就沒有臭氣了,更沒有馬。
幾個衫襤褸、瘦得皮包骨的民簇擁在一起,警惕地著我們,有的人臉上還有瘡疤,嚇得我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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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個湊合的地方坐下,拿起草垛子那里的干草,回憶著舊日的手藝,給自己編了個草墊子。
幾雙眼睛立刻齊刷刷地向我。
幾乎是下意識般,我立刻把草墊子抱在了口,頗為不滿道:「看什麼看?這我親手編的,你們也想搶?」
睡我編的草墊?什麼檔次?
可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腦袋里仿佛聽見了「叮」的一聲,那幾個人立刻一躍而起,爭搶中把我的草墊撕了個稀碎。
我哭無淚,裴央卻憋不住笑。
我立刻給了他一個暴栗:「你笑什麼笑?有你笑的份嗎?」
打不過災民,我還打不過你嗎?
裴央住我的拳頭,勸我省些力氣。
混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施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