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知瑤回頭看了一眼竹韻,「你也一起去!」
竹韻嚇得臉慘白。
上次莊知瑤溜出宮去喝酒,爛醉而歸,被太后逮個正著。
太子求,替太子妃免了責罰。
但隨行的宮每人腳底挨了一百戒尺,一個月都沒能下床。
竹韻雖然害怕,但有墨韻的例子在前,也不敢反抗。
只得聲如蚊蠅道:「是,遵命。」
沒能救墨韻,我一直很憾。
這次我想試試能不能救竹韻。
我調整好角度,將手邊的污水桶往前一翻。
泥水漫過去,臟了太子的赤金蟒紋靴。
我跪下大聲請罪:「奴婢該死。」
果然,莊知瑤生氣了。
「不是說了讓你們自稱嗎?還有你這個跪來跪去的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抬頭,用我能發出的最高音量問:「皇后娘娘統管六宮,太子妃殿下私改宮中禮儀,可曾經過娘娘允準?」
莊知瑤噎住。
我追問:「若皇后娘娘降責,殿下可有能力救奴婢?」
來來往往的宮人都朝這邊看。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莊知瑤靠在太子懷里,捻著帕子抹眼淚:「我只是覺得這宮中的規矩沒有道理,宮也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麼生來低人一等?憑什麼不就跪來跪去?我是為們好,們居然幫著皇后那個老妖婆說話!」
太子雖不是皇后所出,卻也不敢接這話。
我接話:「既然殿下覺得人人平等,不妨給奴婢們作個表率,下次見到皇上,您也別跪了?」
當然不會,見到皇上跪得比誰都快。
莊知瑤哇的一聲哭出來:「我掏心掏肺對你們好,你們居然這樣對我!你們跪就跪!我再也不要熱臉冷屁了!」
太子怒斥:「不知好歹的丫頭,還不快起來!」
我撣撣,站起來。
從今晚開始,恐怕太監的夜壺也歸我倒了。
好在經此一鬧,莊知瑤哭了一宿,沒心出宮喝酒了。
06
我在花園頂撞太子妃的事迅速傳開。
東宮上下莊知瑤連累,隔三差五就要挨打。
加上我暗中煽,質疑的聲音愈傳愈烈。
本以為這樣能解救竹韻。
誰知莊知瑤突然將所有人召集到正殿。
高喊:「沒有人生來高貴,沒有人生來下賤,大家都是平等的!別人沒有權利讓你們下跪,沒有權利踐踏你們的自尊!他們用打人我們認錯,我們更不能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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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激,拿匕首劃開自己的手掌,學著江湖人的模樣,歃為誓:
「我們東宮是一家人,有福同,有難同當!你們只管直腰,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宮人們得熱淚盈眶,前幾天的疑慮躊躇全都煙消云散。
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莊知瑤到底是蠢還是壞。
朝中無人,軍中無權,連姓氏都是假的,天塌下來,拿什麼頂?
在這步步殺機的深宮里,蠢也會害死人的。
07
竹韻也死了。
莊知瑤早起,嚷嚷無聊,要出宮去玩。
趙景珩不放心,要陪一起去。
這是太子一個月第三次翹早朝,皇上大怒,命皇后暗訪東宮,看看太子在搞什麼名堂。
皇后踏進瑤閣時,竹韻正站著給趙景珩換民間服飾,口中說著什麼「」不「」。
皇后大怒,說竹韻以下犯上、言行無狀,賜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莊知瑤在一旁大哭,但沒用。
到了晚上,莊知瑤越想越氣,覺得皇后在東宮打的人,拂了的面子。
沖到書房,好一頓哭鬧。
皇上本就在氣頭上,打了一掌。
深夜東宮燈火通明,莊知瑤打包行李,說要離宮出走。
所有人都圍在瑤閣安。
說氣得胃疼,太醫來了好幾撥。
但沒有人來看看竹韻。
竹韻背上皮開綻,發著高燒,疼得大汗淋漓。
我知道這是傷口染了,這個時代雖然沒有抗生素,但也有一些抗菌的草藥,能幫竹韻吊住命。
可我是東宮最低等的雜役,實在拿不出什麼好藥。
我去求見莊知瑤,想求賜藥,但沒人肯為我通傳。
我隔著門大喊大,希里面的太醫能聽到,但門摔盆砸碗,無人應答。
廚房的嬤嬤不忍心,告訴我民間有一種消癰丸,價錢不貴,也有治染的奇效。
我借了一圈,湊了一兩銀子,求運泔水的老伯將我運出去。
千辛萬苦找到藥鋪。
可藥鋪的掌柜說,早就不賣消癰丸了。
消癰丸的主材是公英。
今年春天,太子妃在京郊看到公英迎風飛舞,十分喜歡,摘下編髮冠,戴著它逛燈會。
還給東宮的宮每人發了一頂。
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們今年端午的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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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用公英編髮冠的故事傳遍京城。
宦人家爭相效仿,公英供不應求,價飛漲,百姓用不起了。
得明年新一波公英長起來,才能做新的消癰丸。
可竹韻等不到下一個春天。
天微亮的時候,竹韻🩸模糊地死在了的板小床上。
而十步之遙的瑤閣,杵著三位專治外傷的國手。
他們在治太子妃的臉。
不是說,人人平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