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太大,又驚了太后。
慈寧宮中,太后端坐主位,厲聲責問:「娶個側妃而已,又沒讓你休妻,何至于鬧這樣?」
太子昂首道:「弱水三千,兒臣只取一瓢。」
太后氣急:「那你換一瓢!為皇后,要管理后宮、教養皇嗣,外要主持祭禮、邦迎往,你自己覺得莊知瑤合適嗎?做皇后,能令天下信服嗎?公英的慘案,你還想重復幾次?」
德妃娘娘嘆氣,也溫聲勸解了幾句。
跪在一旁的莊知瑤蹭地一下站起來:「們自己要學我戴公英,這也算在我頭上?你們不就是嫌我出卑微,覺得我配不上景珩嗎?你們不歡迎我,我還不稀罕呢!我回江南賣花去了!」
莊知瑤說罷,轉就往殿外跑。
趙景珩急忙拉住,抬起右手道:「你別走!我以皇室脈發誓,此生定不負你!」
兩人抱頭痛哭。
這場面我是見慣了的,但太后哪里見過,一雙老眼差點從眼眶里掉出來。
「好好好!為了一個子,你屢次忤逆你父皇,全然不顧君臣之禮、孝悌之義,如今竟連皇室面、百姓命都顧不上了,若真讓做了皇后,豈非禍國妖后!」
「景珩你聽好,你只有十日時間考慮。十日之后,要麼你納新妃,要麼哀家賜莊知瑤一卷白綾,可聽清楚了?」
太后語氣中盡是冰冷殺意,不似玩笑。
莊知瑤的臉唰一下白了。
眼中的震驚和迷茫不像是裝的。
大概不理解,為什麼太后句句指責太子,最后的結論卻是要殺。
太子沒有教過。
不知道,在這里,男人是不會錯的,但凡有錯,一定是人帶壞的。
不知道,在太后和皇上眼中只是一只螻蟻,和墨韻竹韻沒什麼區別,不合心意了,隨時可以碾碎丟掉。
14
這一夜,趙景珩喝得酩酊大醉。
他喃喃問我:
「你說,我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怎麼就這麼難?」
「們為什麼非要我娶旁人?」
「阿瑤那麼單純,我若真娶了三宮六院,可怎麼斗得過啊?」
我抬頭看他。
趙景珩眼下青黑,雙目含淚,活一副深的、可憐的,封建禮教迫的害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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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往常一樣,隨口奉承他幾句。
可白日里莊知瑤清澈愚蠢的眼神和墨韻竹韻死前絕的眼神在我腦海中來回盤旋,揮之不去。
我突然沒辦法再沉默了。
「殿下,奴婢沒有記錯的話,您是承運二十三年封的太子。」
趙景珩愣了愣,「怎麼?」
「奴婢是想問,您在江南遇到太子妃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太子嗎?不知道您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嗎?不知道太子妃并不適合皇宮嗎?」
「明明早知自己做不到,當初為何要去招惹?您可曾想過,強行將帶回皇宮,會害了,也會害了旁人?」
趙景珩將手中酒杯猛地砸向我,「放肆!」
碎瓷片劃過我的額頭,鮮淌下來,染紅了我的眼睛。
趙景珩很激,將他手邊能砸的所有東西砸了個稀爛。
「太子做不到,趙景珩可以做到!若江山和人不可兼得,我要人!世人都求榮華富貴、功名利祿,我偏要求個一生一世一雙人,大不了,便不做這個太子了!」
趙景珩神激昂,像只打了勝仗的大公,仿佛自己正在做一件十分值得驕傲的事。
我冷眼看著他,只覺得遍生寒。
原來,在當朝太子眼中,當皇帝不是守國土、安社稷、護生民的重擔,而是榮華富貴、功名利祿。
難怪莊知瑤宮后種種離譜行徑,趙景珩從未規勸阻止。
原來在他眼中,為了放棄責任,是一件很高尚的事。
15
深夜,我叩開了坤寧宮的角門。
皇上共有五子。
大皇子夭折,四皇子有殘疾,五皇子生母位卑。
趙景珩排行第二,是德妃所出,因為早年德妃盛寵,趙景珩又占了長子的名分,早早便冊了太子。
皇后親生的三皇子不服已久,一直在暗中經營勢力。
趙景珩自己說的,他不做太子也行。
我幫幫他。
皇后從殿出來,飾整齊,頭上的純金冠紋不,像是專門在等我來。
皇后目掃過我額頭上的傷口,問:「為什麼背叛太子?」
我笑答:「奴婢雖然卑微,卻也是大梁子民,愿為天下擇明主。」
皇后坐在高位,笑得溫和煦。我跪在地上,笑得恭謹謙卑。
我們在心照不宣的假笑中定下了無聲的合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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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十天的期限越來越近,趙景珩焦頭爛額。
我給他出了個主意:「太子妃的危機起于民間輿論,自然也能解于民間輿論。殿下不因貴棄髮妻,本是深之義,何不廣為宣傳?若百姓都贊皇室深,說不定皇上非但不會再您娶旁的子,還會讓其他皇子向您看齊呢!」
趙景珩的眼睛亮了亮。
我鋪開筆墨,在夕的另一邊,畫了一些祥云和小黑點。
趙景珩激地握住我的手:「好書韻,從前是我誤會你了。」
在腦眼中,沒有是非對錯,沒有家國大義,一切都只是旁人阻撓他們偉大的把戲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