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算去,嘆了口氣。
在最下面,寫了一行小字:「委培名額申請截止:12 月 20 日」。
「姐hellip;hellip;」我小聲。
我想問,如果上學,會離開這里嗎?
那我會不會很久都見不到?
這個工作怎麼辦,聽說了不止簽了一年hellip;hellip;
姐姐迅速合上本子,打斷了我。
「睡吧,乖妹,明天還要早起。」
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立刻充滿了我們的小屋。
我躺在炕上。
聽著姐姐均勻的呼吸聲和母親偶爾的翻。
7
紡織廠的蒸汽彌漫在車間里。
一團團化不開的霧。
韓樹梅的睫上掛著水珠。
每一次眨眼都會落下一滴。
站在細紗機前。
手指飛快地穿梭在紗線之間。
接起一斷頭。
這是最需要技巧的工序。
老工人們說,能接細紗的姑娘,手指都像長了眼睛。
「樹梅,三號機又斷了。」
班長的聲音穿過機的轟鳴。
韓樹梅小跑過去,右的疼痛讓皺了皺眉。
三號機是廠里最老的一臺,經常出問題。
彎腰檢查,發現是羅拉軸承出了問題。
這本該是維修工的活兒。
但今天廠里維修工都回家了。
「我看看。」一個聲音從后傳來。
是那個省城來的技員周衛國。
戴著黑框眼鏡,鏡片上沾著棉絮。
韓樹梅讓開位置。
看著周技員練地拆開機蓋。
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
不像的,指節大,指尖布滿細小的傷口。
「這個軸承要換了。」
周技員抬頭說,正好對上韓樹梅的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像對這些很興趣?」
韓樹梅覺臉上一熱,低下頭。
「就是hellip;hellip;覺得機神奇的。」
「神奇?」周技員似乎被這個形容逗樂了,「機械原理可不講神奇,講的是科學。」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冊子,封面印著《紡織機械基礎》。「喏,借你看看。」
韓樹梅接過書,封皮上還帶著溫。
小心翼翼地用袖子了封面。
生怕手上的繭子刮花了書頁。
下班鈴響起時,天已經黑了。
韓樹梅一瘸一拐地走向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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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小冊子被藏在了工作服的兜里,著口放著。
家門口,看見我正在晾服。
單薄的影踮著腳。
努力把一件件服搭在竹竿上。
月下,那些服像一排飄的幽靈。
「姐!」我看見,立刻跑過去接過的布包。
「今天怎麼又這麼晚?」
「加班。」韓樹梅簡短地回答。
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接紗線而發燙,什麼都有種奇怪的刺痛。
8
屋里,母親正在補一件工裝,針線在煤油燈下閃著微。
桌上擺著兩碗玉米粥和一碟咸菜,已經涼了。
「吃過了嗎?」母親頭也不抬地問。
「還沒。」韓樹梅洗了手,端起碗大口喝起來。
粥冷了,結了一層。
但太了,顧不得這些。
母親抬眼看了看,又看了看始終攥著的右手。
「吃飯就吃飯,手里拿的什麼書?」
韓樹梅的手僵住。
慢慢攤開手掌。
出那本已經被汗水浸一角的小冊子。
「周技員借我的。」
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小。
母親放下針線,手拿過書,糙的手指翻著書頁。
韓樹梅屏住呼吸,等待著責罵。
家里需要這份工資。
沒人有時間做夢。
但母親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先吃飯吧。」
把書還給韓樹梅,轉去灶臺熱粥。
那天晚上,韓樹梅趴在炕沿上。
就著煤油燈的看那本小冊子。
很多語看不懂,圖紙上的線條像一團麻。
用我的鉛筆在廢報紙上抄寫重點。
手指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痙攣。
「姐,這是什麼?」
我不知何時醒了,湊過來看寫的東西。
「沒什麼,睡你的覺。」
韓樹梅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報紙。
我卻已經看到了。
「齒傳比...羅拉間隙調整...」
我輕聲念出來,眼睛漸漸睜大。
「姐,你要考那個委培生?」
韓樹梅沒有回答,但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跳下炕,翻出自己的課本。
「這個,這個對你有用。」
我激地指著理課本上的機械原理章節。
「還有數學的函數部分!」
姐妹倆頭頭地研究起來。
凌晨兩點,母親起夜時發現們還在學習。
韓樹梅驚慌地合上書。
但母親只是默默地走過來,給每人披上一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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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歇歇眼,別太費眼。」
輕聲說,然后往燈盞里添了點油。
9
第二天早上,韓樹梅在換服時,周技員出現在門口,嚇得趕拉領。
「對不起!」
周技員慌忙轉。
「我是來告訴你,廠里正式公布委培名額的事了。」
韓樹梅的心跳加速。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
周技員轉過,確認穿好服后才走進來,「有兩個名額,但要考試,考數學、理和機械基礎,報名費需要十元。」
十元,現在一個月的工資。
韓樹梅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
「我hellip;hellip;我沒上過高中。」
「我知道。」
周技員推了推眼鏡。
「但你有半年工齡,而且你是這里為數不多上過學的,這是加分項。而且hellip;hellip;」
他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幫你補習。」
韓樹梅抬起頭,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