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曉這些困難,但是,我是從地獄歸來,獲得先機的人。
我笑著向父親敬茶:
「父親為莞娘取大名『嬗』,三歲為我開蒙,多年教誨之,期許之意,莞娘都明白。
「父親可愿相信莞娘一次?」
燭照亮父親蒼勁的雙眼,流出幾分容來。
那一夜,我與父親在書房中徹夜長談。
第二日,父親為我賜字「明微」。
執衡明樞,以觀太微。
4
幾日后,蕭鋮登門拜訪,父親推卻不見。
卻在其他聚會上多次夸贊他年英才。
蕭鋮在謝州及周邊名聲漸起。
後來蕭鋮又登門求見幾次,父親都推拒了。
兩月后,曾為父親引薦蕭鋮的族叔陳訪來家中,問父親可還有意同蕭鋮議親。
「蕭氏子有文才武略,他最近登臨北辰觀所作之詩,文采斐然。
「只是,我還想多留莞娘幾年。」
父親委婉拒絕。
陳訪卻道,既如此,他想使家中長陳娾嫁予蕭鋮。
陳娾長我一歲,曾與膠州王氏旁支一子定親。
不想王氏投靠刺史朱必,男丁皆投軍中。
妄圖借朱必之力,為王氏在天下殺出一條路。
可惜冀州兵敗于都王,王氏子皆被俘虜后斬。
世之中,家族抉擇,關乎榮辱、興衰、命。
父親久無作,而九州局勢時時變化,陳氏各支都在各謀生路。
他曾看中蕭鋮,于眾人面前親口詢問其婚事,族叔便也覺得此子大有可為。
父親只笑曰:「善。」賀族叔覓得佳婿。
其后幾月,族叔家中籌備婚事,父親則暗中招兵買馬,集三萬兵力于家中田莊。
我道,這些都是散兵,遠遠不夠。
但我記得前世,蕭鋮起勢后的第一批正式軍馬,來自揚州刺史賀聰。
賀聰好樂,當時他同蕭鋮談條件:
「我可以宣布揚州跟隨于君,只要令正族中的傳世之寶mdash;mdash;雷音編鐘。」
那雷音編鐘乃是商朝舊,乃商王祭天時所用禮。
後來流我陳氏祖先手中,家中一直視之為傳家寶,不曾示人。
我為支持蕭鋮,親自磨了父親三月余,父親才忍痛點頭送出。
而今生,我要父親親自送上傳世之寶,以換得揚州軍權。
屆時,我陳氏也可以揭竿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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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父親親自登門送禮協商,賀聰見到這傳世之,高興得近乎癲狂,當即表示愿意追隨父親。
夜里父親卻憂愁地嘆氣:
「此乃祖先珍視之,代代相傳,竟然失于我手。」
我安父親,眼神堅定。
「父親,事之時,天下珍寶,將盡收于我們手中。
「何愁編鐘回不來。」
第二日,父親立旗,賀聰宣告陳氏收納揚州,揚州獨立。
四海震驚,不想這樣沉穩的百年世家,竟有這種野心。
一朝行差踏錯,便是全族覆滅,毋再論宗姓、文化及寶的綿延。
第二日,諸位旁支族叔紛紛前往謝州,想問清父親的想法。
畢竟嫡支無人,父親及二叔、三叔都不尚武,僅靠家族名聲,如何逐鹿天下?
唯有族叔陳訪未至。
5
陳訪長嫁于蕭鋮后,蕭鋮便集結當地青壯,揭竿而起。
他本是獵戶子,善武,又通曉用兵之道。
竟然以百敵千,拿下當地兵權,一連一月,又攻下徐州五座城池。
消息傳到謝州時,蕭鋮已經立旗,自稱征南大將軍,野心昭然若揭。
父親聞后嘆:「此子果然有事之才。」
幾位族叔更是建議父親,不如以揚州之力,支持蕭鋮,更為穩妥。
但這些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前世我嫁給蕭鋮后,他以同樣的方式起勢。
不同的是,我所攜嫁妝,富甲一方,四海莫及。
有我的嫁妝相助,第一月,蕭鋮已經拿下徐州大半。
他自封不是將軍,而是「徐州牧」。
也是因此,父親最后才肯給我傳家之寶。
當時只用半年,蕭鋮就掌握徐州、揚州,自號「橫江王」。
而現今,蕭鋮再無法同前世一般。
因為,雖陳氏名盛,但陳訪只是旁支一脈。
他可沒有那麼多錢財、名聲,助力蕭鋮。
我告訴父親及諸位族叔,不出七日,陳訪便會登門。
「屆時,他定會以迂回之說服父親您。」
「迂回之?」父親皺眉,「何意?」
我輕笑了一聲,道:
「陳訪會道,我們本是同族,皆是為了陳氏的興衰榮辱行事。
「不妨與蕭鋮合作,一同平定南方后,再進軍中原。」
一位族叔拍桌:
「莞娘,這樣難道不好?以蕭氏子的實力,最多兩年,我們便可握有南方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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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爺,我們,究竟是『蕭』還是『陳』呢?」我反問族叔。
另一位族叔不屑:「他不過一個獵戶子hellip;hellip;」
父親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擺了擺手:
「行軍打仗,將士只認將軍。
「屆時我們陳氏付出再多,不過與他人做嫁。」
諸位族叔明白,事已至此,我們陳氏要的可不是從龍之功。
6
我依照前世記憶,對賀聰手底下幾位將軍投其所好,為收買人心。
同時等著陳訪上門。
可我沒有等來陳訪,竟然等來了蕭鋮。
他獨自駕馬前來謝州,顯得自己毫無威脅,同時還帶來了一份禮。
拜見父親后,他便解釋道:
「子言,陳公長不日及笄,特遣我來添禮。」
他送來的禮,是一支溫潤通的上品白玉蘭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