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開心地告訴他:「我的蘭花,是蘭花草的蘭花,我爹說蘭花是君子之花。」
許斂鈺冷哼一聲:「山野村夫附庸風雅,真是俗不可耐。」
他不愿意教我,我再纏著他,他就說他不會。
許斂鈺寫得一首好字,又是曾經名京城的第一才子,過年的時候,村長想請他寫對聯。
開價很高,五十文一副。
抵我賣五天的馬草,六籮筐扁豆。
我歡歡喜喜地迎了村長進門。
可他直接掀翻了村長遞過來的筆墨,一臉煩躁地說:「不會!」
許斂鈺什麼都不會。
教我寫我的名字他不會。
給村長寫對聯也不會。
就連村里人想聘他在村里當個教書先生,教村里的小孩識字,他也說不會。
許斂鈺真的很沒用。
會念書的人一點也不厲害。
8
「趙大娘,我要力氣大的,會干活的。」
我從兜里掏出二十文錢,又去灶臺上拿了兩個我昨天蒸好的玉米糕塞給。
趙大娘一時有些哭笑不得:「說到力氣大,好像隔壁村真有這麼個人,李冬生。」
「他爹娘也死得早,從小就跟著張舵頭在京城碼頭卸貨賣力氣賺錢,有時候也出海打漁。」
「就是家里窮得很,現在也沒攢到媳婦本。」
我慌忙搖頭:「沒關系呀,我也很窮。」
趙大娘嘆了口氣,點了點我的額頭:「傻蘭花,許府的夫人不做,要去嫁苦工。」
「算了,我去幫你留意留意,牽一牽線吧。」
趙大娘把錢又塞回我的兜里,只拿了兩個玉米糕走了。
我等啊等,等了五天。
第六天一大早,趙大娘就領著人上門了。
我長了脖子往外瞧,撞進一雙黝黑的瞳孔里。
他急忙撇開眼睛,耳朵尖尖紅紅的。
趙大娘笑話我:「蘭花,這麼著急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搬出兩板凳,讓他們坐。
李冬生有些局促地坐下,瞧了我一眼,又移開眼睛:「我李冬生,你要是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我慌忙擺手。
他瞧著比許斂鈺還高一些,壯一些,皮也比他黑。
一看就很能干。
趙大娘用帕子捂著笑了兩聲,「傻蘭花,既然看對眼了,那你把你和許斂鈺的婚書拿來,和他一起去府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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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銷好你再和冬生登記一下,就算是夫妻了。」
我點點頭,去里屋把之前和許斂鈺領的那張紙拿出來,遞給趙大娘:「婚書是這個嗎?」
趙大娘接過,臉瞬間就黑了。
「蘭花,你們這婚書怎麼不是府的印章?你和他去哪領的?」
我想了想,「我們到府門口,他就不讓我進去了。」
「我想著我不識字,過去也沒什麼用,就沒進去。」
趙大娘黑著臉將那張紙一團,扔在地上:「呸,混賬東西!」
「難怪那天說走就直接走了,也不提銷婚書,是假的!」
我有些懵:「婚書,是假的嗎?」
趙大娘叉著腰:「這能是真的嗎?府印章都沒一個!」
「那意思是,他從來沒有娶過我對不對?」
「婚書都是假的,婚事自然也是假的啊!」
許斂鈺說,我阿爺脅恩圖報他娶我,所以他恨我怨我,我都認了。
可既然婚書是假的。
他也知道婚書是假的,婚事不作數,為什麼還要這麼說。
我不識字,騙我很好玩兒嗎?
9
我蹲在地上,捂著臉低聲啜泣。
一雙手在我后背輕輕拍了一下。
李冬生糲的拇指胡抹掉我眼角的淚,神認真地說:「蘭花,以后和我好好過日子吧。」
趙大娘說:「假的也好啊,省得去銷婚書麻煩。」
「那許斂鈺心眼子多,全使在你上了,理他作甚!」
我點點頭,站起來在那假婚書上踩了兩腳。
我才不要繼續為他傷心了。
我要好好過我自己的日子。
我著李冬生:「你什麼時候娶我過門?」
李冬生紅了臉:「待我去綢緞莊為你定做一嫁,再置辦聘禮,租好花轎迎親,定酒席晏菜……」
這麼麻煩啊。
我聽了一半就急忙打斷:「不用不用!只要去扯兩尺紅布,買兩紅燭就好了!」
「要的。」
李冬生看著我:「我攢了這麼久的錢,就是為了娶媳婦用的。」
趙大娘笑意盈盈:「要的要的,蘭花,愿意為媳婦花心思花錢的男人,才靠得住呢!」
好吧,既然他們都這麼說,那一定有道理。
我了口袋,里面只躺著得可憐的二十個銅板。
這些年賺的錢,全給許斂鈺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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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不慣冷的床,我去買了上好的棉花和布料,自己了的被子給他睡。
可他只冷眼瞥了我一眼:「針腳布,比不上繡云閣繡娘萬分之一。」
他吃不慣糙米,我給他做白面饃饃。
許斂鈺很嫌棄:「既不松,又不香甜,簡直難以下咽。」
他不知道,村里人要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白面。
我這些年顧著對許斂鈺好,什麼錢也沒攢下。
可李冬生要做那麼多,我總不能什麼也不做。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花轎不用去租了,阿爺柴房里有一個壞掉的花轎,我修一修再裝扮一下就可以用了。」
「酒也不必買,我會釀酒,等我把家里的米全部釀米酒,不比買的酒味道差呢!」
我還要把之前給許斂鈺做的被子拆了,重新買紅布做一床喜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