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嘞,過日子就得這樣,夫妻齊心,打細算細水長流!」
趙大娘又了一眼我和李冬生,笑意盈盈地走了。
10
我又要嫁人了。
這次我穿上了漂亮的嫁,蓋上了繡著鴛鴦的紅蓋頭。
花轎的每一我都細細修繕過,還采了漂亮的野花編花環掛在轎子上。
釀好的米酒一半給村里喝喜酒的人喝,另一半拉去京城碼頭給李冬生的朋友喝。
從今天開始,我就要離開村子,去京城碼頭過日子了。
鑼鼓聲響,請來的四個轎夫緩緩抬起轎子。
不知怎的,花轎突然又猛地落下。
我聽見外面人齊刷刷下跪的聲音,還有畢恭畢敬地道:「許公子……」
接著是許斂鈺憤怒的吼聲:「宋蘭花,你給我出來!」
我掀開蓋頭,探出頭。
一只大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出來。
我踉蹌了兩步,勉強站穩。
許斂鈺泄憤似的一腳踢在花轎上,后跟著的四五個小廝見狀也湊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往花轎上踹。
李冬生想過去護著花轎,那些小廝的拳頭就落在了他上。
雙拳難敵四手,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我急得快哭了,一口咬在許斂鈺手臂上,撲過去護著李冬生。
「你到底想干什麼?!」
當初瞧不上我的是他。
厭惡我嫌棄我的也是他。
做假婚書,把我當猴耍的也是他。
現在又來毀掉我辛辛苦苦準備的婚禮。
我抹了抹眼淚,「我沒惹你吧……許斂鈺……我又沒惹你……」
為什麼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
許斂鈺捂著被我咬傷的手臂,目沉沉地看過來:「宋蘭花,我走了不過半月有余,你就這麼恨嫁?」
「你就這麼缺男人,我說了休妻麼,你就去敢找別的男人?」
他朝我走過來。
李冬生將我護在后:「蘭花是我娘子,府登記冊上是有名的,名正言順的夫妻。」
「倒是你,你以什麼份來質問?」
許斂鈺腳步一頓,并不理他,只直直著我:「你都知道了?」
我抓住李冬生的角,「對,我都知道了,你欺我不識字,做了假婚書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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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道婚書是假的,為何還要說我阿爺脅恩圖報,為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作賤我!」
許斂鈺明顯慌了。
和許斂鈺在一起這三年,他對我大多數都是冷若冰霜,或是嫌惡至極的表。
有時候心好了,也會對我笑笑。
可這卻是第一次,我在他臉上看到慌的表。
11
「蘭花,你聽我解釋……」
許斂鈺的聲音有些:「一開始我確實想的是先做假婚書騙你,等養好傷直接離開。」
「可是後來傷養好了,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我卻舍不得走了……」
「我爹復原職的消息傳來,我想的也是頂轎子接你回去,到時候再辦一場婚禮領真正的婚書。」
「但你那天太不知道好歹了,居然敢拒絕,我只是想磨你兩天子,不是要你嫁與他人。」
「其實這三年……我未嘗沒有過心……」
「……」
我抬頭,看見許斂鈺悄然紅了耳朵。
以他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子,說這話定是費了好大一番心理斗爭。
我卻只是想笑:「那你當初還不如直接走了。」
「……」
我抬頭,對上他的雙眼,清楚地看見了他眼中的震驚與疑。
「王二狗占了我地的時候,明明你只要說幾句話就可以解決的事,你不愿意幫我。」
「你說你不會寫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是不想教,你嫌我蠢,嫌我笨。」
「村長讓寫對聯的時候,你很生氣,我知道你是覺得幫村里人寫字玷污了你的筆墨。」
「我沒有那麼傻,我什麼都知道,我只是不說,可是那不代表我不難過。」
喜歡許斂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我不要喜歡他了。
李冬生扶著我站起來,握住我的手。
我輕輕回握。
許斂鈺死死盯著我們握的雙手,眸逐漸暗淡下來。
半晌,他循循善:「以后,我會教你讀書識字,許府還可以請最有名的學究來教導你。」
「你想要地也有,許府有良田七百畝,你想要多地就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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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嫁給我,就是許府的夫人,來手飯來張口,再也不用干這些活。」
「你嫁給他這種苦工,以后過不完的苦日子。」
「蘭花,貧賤夫妻百事哀,你以后一定會后悔的。」
我覺得有些想笑。
許斂鈺還是不明白,我本不是在乎學會寫多字,有多塊田。
我在乎的,只是在我需要的時候,他從來不肯幫我。
他似乎覺得他是天上的仙人,我是地上的螻蟻。
低頭看我一眼,都是對我的恩賜。
我搖了搖頭,語氣無比堅定:「我不后悔。」
12
許斂鈺走了。
留下一句:「我等你后悔了來找我。」
我看著被砸得七零八落的花轎,有些心疼。
現在花轎壞了,轎夫也被嚇跑了。
大家都不敢得罪許斂鈺,好好的喜宴也散了。
心疼歸心疼,日子還得繼續過。
我拍了拍上的泥土,「沒轎子了,我們走回你家吧。」
李冬生替我理好鬢邊的碎發,蹲在我面前,輕聲道:「我背你回去,哪有新娘子自己走去夫家的。」
他的背寬大直,讓人忍不住想倚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