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樓住他的脖子,李冬生很輕松就將我背了起來。
二月初春,融化的積雪泥濘了回去的路。
李冬生小心翼翼地背著我,一路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涼風習習,我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背上。
李冬生子一僵,我聽到了他膛傳來愈演愈烈的心跳聲。
于是我問:「我是不是太重累著你了?」
李冬生搖頭:「不累。」
「不累你的心為什麼跳得那麼快?」
我只有干活很累的時候,心跳才會那麼快。
李冬生忽地笑了,也不回答我。
只是說:「蘭花,我在碼頭旁買了屋子,還有些余錢,可以盤個小小的鋪面。」
「你做的玉米糕又香又甜,你以后可以在那賣玉米糕,生意保管紅火。」
「等我出海打漁回來,也賣海鮮面。我雖比不上許斂鈺家財萬貫,可我也不會讓你過苦日子。」
我瞪大雙眼:「趙大娘不是說你很窮嗎?」
能在京城碼頭買一間房,又盤得起鋪面,怎麼在趙大娘口中就是攢不到媳婦本。
而且,他什麼時候吃過我蒸的玉米糕了?
李冬生笑笑:「我在被張舵頭喊去船上卸貨打漁前,曾在京城里當過兩年乞丐。」
「沒想到乞丐也拉幫結派,見我小就欺負我,搶別人給我的銅板。」
「快死的時候,有個背著馬草來賣的小姑娘,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米糕,分了我一半。」
「日日都來賣馬草,我也日日得半塊玉米糕吃,好香好甜,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糕點。」
「後來我就被張舵頭撿了去,這麼些年,我不是沒有攢夠娶媳婦的錢,我只是一直沒有等到想娶的姑娘。」
「蘭花,我好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
我愣住,甚至在某一刻忘了呼吸。
我記真的很不好。
絕大部分時間里,目都追隨著許斂鈺。
所以絞盡腦,也想不起曾經有過這件事。
我了李冬生的后背,有些心虛:「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但是以后我一定會記得你的好,記得我們一起過的日子。」
李冬生點點頭,回了我一聲:「好。」
13
李冬生買的屋子不大也不小,四四方方的占了一小塊地。
屋子前掛著紅燈籠,著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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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掃得干干凈凈,桌子也得亮堂堂的,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
我瞧著心中歡喜。
屋外有一塊空地,我打算用竹子做柵欄圍上,種上些菜。
再去糧鋪買玉米磨玉米面,加上糯米和花生碎蒸玉米糕。
李冬生在碼頭打漁搬貨,我在碼頭賣玉米糕。
一早上玉米糕賣完了,就架鍋燒水做海鮮面。
張舵頭和船上的伙計很吃,一個勁地夸我:「蘭花手巧,蒸的玉米糕又香又,還飽肚子!」
「這海鮮面鮮得人骨頭都要了,冬生娶了個好媳婦,真讓人羨慕。」
李冬生一聽他們夸我就驕傲,「那當然,蘭花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日子慢慢地過,初夏時節時,我和李冬生已經攢了二十兩銀子。
李冬生把攢的銀子用紅紙包好遞給我,「蘭花,這些錢你拿去給書院的教書先生,當作拜師禮。」
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拜什麼師?」
李冬生撓了撓頭:「你不是想學識字嗎?我也不識字,沒法教你。」
「我上次問過了,書院的教書先生說準備二十兩銀子可以勉強讓你去旁聽。」
鹿悅書院的教書先生我見過,是個很固執迂腐的老頭。
也不知道李冬生費了多大心,才勸得他。
紅紙包著二十兩碎銀,在手里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我眼眶有些酸:「我現在不想識字了,會念書的人也不是什麼厲害的人。」
「我之前也只是想學會寫我的名字而已,因為我阿爹還沒教會我寫我的名字就沒了。」
「阿爹說,蘭花是君子之花。」
李冬生手將我攬進懷里:「君子之花,蘭花的名字真好聽,一看就是用心取的。」
「我就不一樣了,我是冬天生的,就冬生,是不是很隨便?」
我將頭埋在他懷里,「不隨便,也很好聽。」
「是,都好聽!」
李冬生輕輕拍著我的背,溫聲安我。
第二天,他買了筆墨紙硯,把我到屋里。
李冬生神神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攤開,上面寫著三個我不認識的字。
「你看,這就是你的名字,宋蘭花。」
「我拜托書院的教書先生寫的,你照著練一定也會寫。」
我看著他如獲至寶的樣子,心里覺有暖流流過。
不過,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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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去找了書院的教書先生,拜托他幫我寫「李冬生」三個字。
老先生著胡子,很不耐煩:「你們夫妻真是一個比一個煩人,他先前天天來幫我干活,死纏爛打要我教你識字。」
「好不容易磨到我答應了,又不來了,只讓我寫你的名字。」
「你現在又來讓我寫他的名字。」
老先生抱怨著,還是大手一揮寫下了他的名字遞給我。
我用桐油將兩張紙條封好,又削了一竹做框將它掛在墻上。
晚上李冬生回來,我指著墻上的字,「那是李冬生和宋蘭花。」
「我們一起學寫自己的名字吧。」
李冬生又驚又喜。
夜間燭恍恍,我和李冬生坐在桌子前,笨拙地拿著筆學寫名字。

